我们离“归零”有多近？

你大概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网站，叫“我们离《黑镜》有多近？”（How Close to Black Mirror Are We?），据其介绍：

《黑镜》是由查理·布鲁克创作的英国独立单元剧系列，探讨科技与社会中黑暗、讽刺且常常反乌托邦的一面。每一集都呈现了一个关于技术创新意外后果的独立故事。本网站追踪现实世界的科技和社会与每集描绘的场景有多接近。进度条是基于当前趋势和新闻的粗略主观估计，并非科学测量。

《黑镜》的主题有相当一部分是在探讨科技发展给人类带来的负面影响，诸如反噬人类或隐私灾难等。根据该网站显示，目前我们的社会距离《黑镜》系列最接近的一集是第六季第五集的 Demon 79，目前进度是 90%。

安东尼·麦卡滕的这本《归零》也是一部《黑镜》似的作品，作者是一位编剧，因而本书的阅读体验非常接近于观看一部电影，接近到甚至让我认为，这本书也许是先创作出剧本，随后改编成小说。它太像一部好莱坞经典影片了，如果有一天出现这样一部电影，我丝毫不会感到惊奇。

故事的开始，是“归零”计划。这个计划由世界上最大的社交网络公司“世界共享”和美国中情局发起。“世界共享”的创始人声称，他的团队可以利用各种现代科技，在三十天之内找到任何人。借此，“世界共享”希望在接下来获得中情局数百亿美元的合作订单。

于是他们发起招募，任何在三十天内没有被找到的人可以获得三百万美元的奖励。最终，他们从海量申请者中选了十个人。十个人中，有一半可以看作普通人的代表，另外五个则是精通各种技术的专业人士。

十个人中的大多数根本撑不过几天，虽然他们已经很小心，比如关掉手机、只用现金支付，或彻底躲进隐蔽的空间。然而，“世界共享”仍然能通过各种办法找到他们，因为通过他们已经掌握的数据再加上算法，就可以推断每个人的行为模式。

这十个人中，也有并不缺钱的隐私专家，比如倒数第二个被抓到的 02 号，这人本身就是一家专门帮人隐藏身份的企业“MaskIt”的创始人。他参加这个计划的目的与“世界共享”如出一辙——他想通过自己的最终胜利为自己的项目背书，借此获得更多用户与订单。

他的 MaskIt 所提供的服务可以看作是一种全方位的“代理”服务，用户可以在各个方面选择使用它：邮箱、电话、信用卡等等，从而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于是这位创始人用代理信用卡消费，藏在一间公寓，他自然是自己产品最忠实的用户，用着各种各样的隐藏身份在网上活动。由于这些身份都经过加密，所以他非常有信心撑到最后。

而他也没有坚持到最后。怎么找到的？“世界共享”发现了他的一件体恤衫，上面印着一首歌的名字，而这首歌相对小众，全国的听众不过一万个。根据这首歌，“世界共享”团队找到了 02 号的音乐播放列表。尽管他本人用的是代理账户，但对于“世界共享”团队而言，已经足以将这个播放列表与 02 号本人相对应。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找到那个在循环播放这个播放列表的人就行了。

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我虽然至今没有注册过抖音，几年前却曾用一部破旧手机使用过它。我相信我的使用方式已经足够隐蔽，我不仅没有注册，甚至没有在那台手机上安装 SIM 卡，也就是只有在有 Wi‑Fi 的时候才能刷一会儿。即便如此，它还是迅速掌握了我的喜好。一位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朋友告诉我，即使缺了我的手机号这一数据，也不影响它通过算法大致拼凑出我的喜好。

我们离《归零》的世界有多近？此书作者的看法大概是我们已经身在其中了。书中并没有把时间设置在未来或近未来——就是现在。“世界共享”或许听上去像 Facebook 这样的公司，然而在书中，Facebook 与“世界共享”并列出现，新冠之类的出现也意味着作者把故事发生的时间设在当下。

那中情局为什么要与“世界共享”发起这个合作呢？其出发点是为了防止犯罪。如果这个系统可以运转，不仅意味着可以迅速找到犯罪者，甚至可以根据数据提前判断犯罪者的行为，借此阻止其犯罪。自然，这是一个很好且难以辩驳的理由。

如果由大型机构或政府部门无限掌握人们的各项数据并加以分析利用，社会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极权；相反，如果不对这些数据加以合理利用，将纵容各种犯罪。未来的社会将永远在二者之间不停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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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们离黑镜有多近？”的网址是：www.howclosetoblackmirro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