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喜欢预制菜,但历史发展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资本主义的发展终将使一切完成标准化,不仅是衣食住行,还包括每一个人。世间所有的物品都将成为资本主义大规模生产中的一环。
只是由于中国自古以来把吃看得很重要,在我们这里,“吃货”绝对算不上贬义词,甚至许多人洋洋自得地以吃货自居。“吃”自然也算不上罪过,而在西方文化里,“七宗罪”里的第一宗就是贪食。
吃已经渗透到中国词汇的方方面面,借“吃”来表达与吃毫不相干的意思:吃亏、吃醋、吃力、吃紧、吃不消。所以,在吃的领域,中国人格外在意。当有人振臂一呼,提出预制菜的话题时,会获得全民层面的广泛关注。
在衣食住行几个方面,只有食尚未被完全标准化,不妨一一说来:
衣:恐怕已经没有人找裁缝量身定制衣服了吧?不管你穿的是优衣库还是爱马仕,这些衣服都是“预制”的;
住:也许在偏远的农村,还有人自己买砖头雇人打地基盖房子。这几十年房地产业的发展,基本上已经使所有人住上了批量化生产的标准化住宅。屋里的家具,恐怕很少有人再去找木工打造一整套家具,无论你的家具来自宜家或某个意大利品牌,往往也是“预制”的;
行:在福特将流水线用于生产汽车以前,你倒是可以从奔驰或戴姆勒公司买一个汽车底盘,交给你信任的手工师傅帮你打造一台只属于你的汽车。不过福特发明那东西是在1913年。因为汽车工业最早实现标准化,所以在这一百多年里,它发展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
最后就是食,一个尚未被完全标准化攻破的领域。虽然在其他国家它已经被攻破得差不多:麦当劳、赛百味、吉野家或食其家,这些能开遍全球的餐厅无一不是标准化的结果。而在食品领域,实现大规模标准化的唯一途径只能是预制菜。
资本家赚钱需要找到一个可复制的赚钱模型,并把它复制成千上万遍,所以不能复制的东西,资本不会喜欢。中国菜讲究厨师的刀工、手艺和火候,这些无法复制的东西恰恰是资本最讨厌的。
早年中央厨房和冷链技术没怎么发展起来时,有些餐厅即使开了连锁,在食客之间也会流传“只有老店最好吃”的传说。这是因为无论科技如何发达,尚没有办法把一个厨师完整复制到新的店里去。再加上厨师传授手艺时难免有所保留,新开饭店的口味总会差强人意。
当然,“人不能复制”这一点也是资本家所不喜欢的。资本家眼中的理想社会,是每个人应像零件一样严丝合缝,而不必具有任何个性。如果能够将每个人标准化为零件,那么就能赚钱。
美团将无数人标准化为把物品从一地送到另一地的快递员,滴滴将无数人标准化为不停在街上开往下一目的地的司机。从事这些工作不需要有个性,无需复杂培训,大多数人都可以很快上手。
食品行业也一样,并不是每一家连锁餐厅都需要像第一家那样的厨师。需要的是已经做得差不多的菜,只需经过简单处理就可以端上桌。它会有十分标准化的指引——在多大功率下加热多少分钟,以保证食物的一致性。
当然,当标准化的对象是人的时候,更准确的词是“异化”。资本主义发展的过程,就是人逐渐被异化的过程。
别误会我,我不是资本家,而是一个正不断被被异化成为一个标准件的普通人。我希望饭店多多少少能保留些个性,如同每个人能保留自己的特点一样。但餐厅食品预制化的进程就像“衣住行”等方面一样,如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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