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時代，有時間，不代表還有力氣

工作之外 #01

最近想在 產品之外/Darren TechTalk 留一些空間給工作之外的事情。

不去談 AI 模型，也不特別拆解某家公司的商業模式，或者是又有哪些新的科技趨勢，而是稍微緩一緩、喘口氣，聊聊那些會影響我們生活的東西：精力、焦慮、選擇、休息，以及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慢慢形成的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把這個系列暫時叫做“工作之外”。這裡沒有太多的大道理，比較像是個人的爐邊閒談、一點隨筆，偶爾坐下來跟大家聊聊。

第一篇，我想從能量開始

工作十幾年後，我才逐漸學會：不是所有事情都值得做，也不是所有值得做的事情，都需要我們馬上去做

如果用 MBTI 來說，我是一個很典型的“I”人。

這個從我對自己的觀察可以蠻早就發現到：無論是社交還是人際互動，對我的耗電量，仍然會比其他事情來得更高。

有些人參加完一場聚會，會覺得精神很好、很有收穫，或者是得到了很棒的情緒價值，還可以繼續二次會、三次會；而我通常相反，一場兩三小時的活動結束，除了消失的這兩三個小時之外，對我而言，更代表的是整個晚上我還需要花額外的兩三小時，去回復個人的精力與能量。

以前在剛出社會或者學生時期，我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一回事。

反正有約了就去，朋友約了就吃飯，有活動那就何妨去認識一些人、聽聽一些看法、參加一些演講。只要行事歷上還有空白，就代表我還可以掌控自己的時間。

但後來，我逐漸慢慢地發現：有時間跟有能量，其實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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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花兩個小時參加一場沒有特別想去的 networking，或者是這個 networking 並沒有明確的 take away，那回家之後，可能什麼事情都不想做。

這活動的真正機會成本，除了那兩個小時之外，還包含了原本可以去運動、煮頓好吃的晚餐、聽場音樂，或者是安靜地做完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情。

所以，我們開始需要感知到，要把自己的精力也當成一種有限的預算。這不只是因為工作的關係而變得功利或 PM 化，而是開始知道：每一件事情消耗的不只是時間，也是在消耗不同程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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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上有一套跟這個直覺很接近的理論，是由心理學家 Stevan Hobfoll 提出的 資源保存理論 Conservation of Resources Theory。該理論認為，人會試圖去取得、保護並維持自己重視的資源；而當資源持續流失又沒有得到補充時，龐大的壓力就很容易隨之出現。

另外，工作心理學裡面提到的 Effort-Recovery Model 也有類似的觀察：投入工作本身會產生負荷，而當人們試圖把這個負荷恢復過來，它並不是一種獎勵，而是一種再次地承擔。

之前看到這類型的研究時，我並沒有什麼頓悟的感覺，反而更像是覺得：“哦，原來這幾年的感受是這樣的。”它更像是幫我的體驗找到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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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自己的職涯與成長，也是經歷了幾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燃燒自己

過去我很習慣在剛進入一個新的領域時，瘋狂地吸收所有能學的東西。不論是報告、文章、方法論、產品框架，還是前輩的經驗、別人的做法，以及如何思考商業模式等，全部照單全收。

那時候的我不會先去問適不適合，只怕自己知道得不夠多。

進入到第二個階段，是把學到的東西全部拿出來試一試

別人說這個 framework 有用，那我就想辦法把它在工作之中放進來嘗試看看。看到一個好的產品流程，就拿回自己的 Sprint 裡面去驗證或做測試。這個階段非常重要的一個點在於，只有真正做過，才會知道哪些東西只是理論上聽起來有道理，哪些是真的能在實際實戰中用到且真的有效。

也只有這樣，才可以認清自己的認知邊界在哪裡，知道自己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以及什麼東西才是適合的。

接著到第三個階段，則是不再急著要找更多的方法

我開始把過去學到的一些東西拆開、重組，慢慢形成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論。很多事情不一定還需要去想 Lenny 怎麼說、某個大公司是怎麼做的，而是會出現一些比較核心價值的框架去做穩定的判斷。

也就是根據某些 criteria、我的經驗以及環境的一些特定狀態，來判斷我們可以同時套用哪些方法，並從中去進行快速迭代和及時調整。

現在大概在第四個階段，也就是

開始問自己：為什麼要做？以及這件事情值得我投入多少能量？

這個轉變聽起來其實蠻小的，但如果拉開來看，它不只影響我的工作，對我的生活這整個面向反而影響很大。

比較明顯的一個例子是，以前我很容易只從“這件事情有沒有價值”來判斷要不要做，然後就全力投入。但現在，我會多問一層：“它對我，到底有沒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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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的差異在於“主詞”的不同：

• 一場活動可能非常好，但可能不適合現階段的我

• 一個人可能很值得認識，但不代表我需要參加十場活動，只為了抓到那個遇見他的機會

• 一本書可能很好，但也不代表我非讀不可

• 甚至一個有前景、非常好的工作機會，如果需要付出的能量或帶來的代價，遠高於它能帶給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那我也會開始重新評估

要或不要，都是一個合理的答案。

這並不代表我們需要把人生所有的事情都拿去計算 ROI，這更像是去承認：每個人的能量和電池大小是不一樣的。

心理學研究上有一個蠻有趣的發現：在進行高社交行為時，當下可能伴隨著較好的情緒，但幾個小時後，也會伴隨著較高的疲勞。同時，這種現象並不只限於 I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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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比較少用“我是不是應該出去認識人”這種思維邏輯來決定自己的行為，我更在意的是：這個行動或任務結束之後，我可能會變成什麼樣的一個狀態？

• 如果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吃完飯、聊得很開心，那當然值得

• 如果去一個活動認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能讓我接下來的一周或在回家的路上都還一直思考當時的對話，那也非常值得

• 但如果一場座談沒有讓我學到什麼，也沒有建立任何真正的關係，回家後還需要躺平休息，那對我而言，它就不一定是一個合理的支出

這裡我們可以稍微緩一緩，看一下組織心理學家 Sophie Leroy 的研究。她把其中一個現象稱為 注意力殘留 Attention Residue，意思是能量的成本有時比我們想象的持續得更長。

當我們從一件事情切換到另一件事情時，我們的注意力不是數字化、可以一刀切的。它不會完整地、馬上跟著離開並進入下一件事，而是會有部分思緒仍然停留在前一件事情之中。因此，頻繁地切換不同的任務，很可能會影響到下一件事情的表現。

這也是現在的我越來越珍惜那些完整屬於自己的時間段的原因。在那個時間段裡，沒有會議，沒有飯局，也沒有任何“我應該去做”的事情。

以前覺得這樣好像很浪費，現在反而覺得能有這樣屬於自己的一段時間，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

畢竟，人的時間有限、精力更有限，在三維世界里，時間是最不可逆的。

我們不可能同時成為最好的工作者、最積極的社交者、最認真的投資人、最稱職的家人，同時還能每周運動五次、讀三本書、經營好社群，甚至順便把最近很紅的 AI 工具全部學會且用得很順。

至少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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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比起找到更多提高效率的方法，我現在這個階段更想做的事情，是去弄清楚：什麼事情才值得我使用我的能量。

工作值得的時候，就好好工作。

想見的人，就好好見面。

有一件真正想完成的事情，就留一個完整的晚上給它。

有些晚上，最值得做的事情可能只是去運動、煮頓飯、甚至坐著發呆什麼都不做。

那也沒有關係。

畢竟管理有限的能量，不是為了把每一格電都轉換成產出。有時候，把電充回來，本身就是那一天最適合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