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海德格說的,只有當事物壞掉或是不運作時,你才會意識到存在。身體也是。四月來了,身體比我先知道。流不停的鼻水、鼻血、氣管時好時壞、想要把眼睛拔出來抓的癢:花粉症。南方的身體來到北方才發現不一樣的樹木草花癢不一樣的人。
我多希望每天晚上我都可以把整付上呼吸道小心地拿出來,像幫嬰兒洗澡那樣手勢輕柔地清洗,然後放在37度恆溫的生理食鹽水箱裡保存整夜,然後我安穩入眠。何以安穩?總有些什麼管子可以接上循環呼吸吧,反正AI會啦……吧。
一顆cetirizine 10mg、一顆codeinefosfaat 30mg、 兩噴Fluticasone、一包益生菌、兩顆南非醉茄500mg、一錠鈣鎂片400mg、 兩顆明目魚油葉黃素、兩顆蔓越莓甘露醣、一顆B群、一顆維他命D3 50mcg,現在身體由這些附加組成運作,某種程度上我也是人工維持的智慧。大智若愚罷了。頭一仰,咕嚕咕嚕全下肚。有時也懼怕,每天吃那麼多藥和補劑真的好嗎?我的祖先怎麼看我這樣苟且活命?但更多時候想想AI這樣沒有身體的造物,不用吃飯的造物正在改變我們的身體,也就沒什麼好怕的。樂觀如我,歪頭眨眼燦笑。
時不時就想到,回家的時候看到70幾歲老爸爸的藥箱:氣喘的藥、化痰的、給心臟的、給血壓的、給泌尿系統的、消炎的、止痛的、升那個、降這個的⋯⋯族繁不及備載。頭一仰,咕嚕咕嚕下肚,還不是照樣在沒有登錄的YouTube.com上放著AI製作的抖音神曲用回收來的中級音響播放當作背景樂在庭院裡翻土、弄花、割草,搭這個架子那個架子,搭飛機搭遊輪遊山玩水,然後每個晚上喝一小茶杯黃酒,不多也是美滋滋的。
可我吃了藥後,人就昏昏沉沉。藥師說吃藥後兩個禮拜都不能開車喔!不能開車應該就不能舉55kg的槓鈴起立蹲下24次吧,咳成這樣應該就不能跑5公里吧,就這樣垃圾放了三天(套雙層塑膠袋死結)也沒有坐電梯下樓去丟。
每天就慢慢吞吞磨磨蹭蹭醒醒睡睡醒醒地做事。又急,但這幅身體又急不得。手邊是沒有死線的事,可有對自己承諾的事,但擁有現在這幅身體的自己還是先前承諾的自己嗎?這樣的承諾在空間變換後的履行還要對時間執著嗎?不過月亮還是一樣變幻,我不跟隨時間但跟隨月亮。我答應自己陰晴圓缺都要說些什麼。於是發了一些牢騷騷擾大家,來打破這幾個月的沈默。(還回家兩個月!)
(醒著的時候都在煮飯吃⋯⋯)
插播一則回家寫的和身體有關的日記,博眾君一笑:
2月4日早上五點半,我尿床了,芳齡二十有八。
吃了一個禮拜的睡眠藥,一整週都睡得安穩香甜,想著作息應該已經調回,就決定停藥。正好週二練完腿,精神早就被抽光,應該能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打完麻將,我就上床,輾轉。越躺越清醒,看著手機又睏到睜不開眼,大概過了快一個小時我才不知不覺睡著,聽著松茸怪
(助眠podcast)的安撫。卻又好似沒睡著,夢裡反覆出現我躺在床上輾轉的畫面,是不是夢魘的海市蜃樓,無從得知。總之來到上海家二樓的廁所,我坐在馬桶上,外頭有人和我說話,是誰?C嗎?
(彼時有求於人被拒絕)Hudson嗎?(睡前看了太多Heated Rivalry)然後是Dune的小說,橘色和黑色的封面,擺在洗手台上,我們應該是在談論它(怎麼會?我欸)。「我只讀了十頁」我說,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它出現,但現主時我轉身一看床頭放著的王鷗行的<The Emperor of Gladness>, 橙色和黑色的封面,真相大橘大黑大白。我在馬桶上待了許久,我開始注意到自己尿的頻率,我想自己應該要尿完了的,鬆開閘門卻還有尿意,一波。(有些許快感。)再鬆開閘門,還有尿意,再一波。但當我意識到尿意依存時,驚醒。不好。摸向兩腿間,濕濕的。我起身確認,半邊內褲從肉色變成深肉色。頭髮亂糟,睡眼惺忪,雙腿累積著乳酸於是像企鵝一樣也像剛學步的幼兒一樣(挺著肚子)走向廁所。媽媽坐在馬桶上。我哭笑不得地說(帶著撒嬌的意味),「我尿床了⋯⋯」睡前我的情緒不佳,說不上來。搬工作室、找人幫忙被拒絕、因為被拒絕而覺得自己是不是too much,總是對世界予取予求,而我什麼也給不了,到最後還不如自己勞身傷財自己搬。有時一小點波動,都彷彿可以讓自己決心不再醒來。壓力把委屈擠進潛意識,夢就亂七八糟地燉。Dune.
一事無成確實打擊我。鈍器攻擊。研究計畫也寫不出來,更著急。但也不至於著急地尿床吧?
隔天我媽就買了防水墊,也不至於吧?
另,
有一篇關於“人工的身體”之研究日記和一支媽咪虎電台的影片正在醒醒睡睡和我的優柔寡斷挑三揀四間生成,大家可以和月亮一起期待觀賞。
祝身體健康。
與你擁抱,
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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