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恨政治人物。
我想我真的很没有理由去合理化我的愤怒和仇恨——毕竟作为一个仅仅只是在这个国家学习和生活了五年的人,我并没有一个政治上合理的身份来让这些复杂的情感得到认可。我是公民吗?我是移民吗?我还在这个国家生活吗?我还计划回到这个国家生活吗?如果某个正式机构向我发起这样一份调查问卷,我只能灰溜溜地在每一栏“No”上都打上勾。
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说起我对一个曾经居住的地方的眷恋。是的,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我的喜欢和想念,我很难去回到那里去拜访(感谢这些政治人物!),很难公开地表达,和找到被接受的空间。当我想要打开喉咙,说些什么,那些呼之欲出的情感又瞬间被汹涌而嘈杂的质疑冲回上颚。
我凝固的双颊感到酸痛。
作为一个留学生,作为一个来自敌对国家的居留者,我有另一个名字,“一个会偷走本地人工作的人”。这个头衔使得我的怀念显得贼眉鼠眼。而在我自己的国家,我是“千千万万个试图改变命运的人”,因此,我的怀念显得伤春悲秋,故作嗔痴。我恨我每一个过去生活的踪迹和个人历史都“被政治或者社会化”成一份档案,而其中甚至没有我对着镜头眼神飘忽表情尴尬的一寸头像照。国际情势和政治意图让个体的情感必须或者最好符合某种倾向和口吻,否则便视为可疑的背叛。
我想念我生活过的地方,我想念那里晚上很晚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宽敞的大道,我曾经很晚在路上疾行,像个剑客,只是为了把当天餐馆留下的盒饭牢牢地抓在手上。风与我侧身而过。我很穷——社交媒体上,我是那个被引述为”破产的中产阶级“的典型案例,是”落魄的精英主义“。而在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只是个不断要通过考试,做项目,实习来证明自己的女孩,一个“小镇(哦不,一线城市)做题家”。下午4点从树杈透过的冬日阳光,和晚上10点几乎无人的街道,在我好奇,清澈和有点散光的眼睛泛着光。说实话,如果这就是我为之奋斗半生的“贫苦生活”,我感觉知足。
有时候,我会在不断切换的社会学概念中逐渐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隐隐约约感觉似乎我背负着什么原罪,但同时我又仅仅只是在摸爬滚打中找到一条我能满足的生活方式。如果将“宏大叙事”“严肃批判”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人们只会看到一个普通人,穿着过季的Uniqlo或者UrbanOutfitters,试图在熙熙攘攘的百老汇大道旁蒙着灰的玻璃展窗前调整出一个享受生活的姿态,然后与朋友拍照留恋。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想念我自己平凡的但有点破碎的生活。它没代表我依恋怎样的创伤,它只是看着逝去的昨日,咽下自己无可奈何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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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收听本次日记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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