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Amplifier

通勤十分鐘 Esther and Tony · Jul 1, 2026

一年前的今天,我買了人生第一本日記本

0
Sign in to vote or save

通勤十分鐘 Esther and Tony · 通勤十分鐘 Esther and Tony

裸辭超過半年了。一年前的今天,7 月 1 日,我還在工作。那天剛好是加拿大國慶連假,我趁著假期去買了人生第一本日記本。剛好那段時間,我很明顯地感覺自己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工作沒有真的表現不好,也不是完全做不下去。但我開始一直思考工作的本質。

我也時不時會想起一件事:其實我一直很渴望,可以全力經營《通勤十分鐘》。

我們在 2020 年 5 月成立《通勤十分鐘》Podcast。過去六年,有好多次都想要全力拼一把,但每一次好像都還是差了一點。正職工作、生活壓力、時間分配、現實考量,總是讓這件事被拋在腦後。

所以那天,我買了一本日記本。我想把當時的感受寫下來。因為每次回頭看過去發生的事情,留下來的常常是粉紅泡泡和結果。當時真正的焦慮、遲疑、不安、渴望,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今天翻開去年寫下的第一頁,我看到自己寫著:

希望可以開啟很棒的 2025 下半年。

還在思考要不要全職經營《通勤十分鐘》。

還是有焦慮和緊張的心情。

看到那一頁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感動。因為一年後的今天,我真的走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位置。

裸辭之後的這半年,我覺得自己很快樂。當然還是會有緊張和焦慮的時刻,也還是會面對很多現實問題。但這一次,我很享受自己可以開啟不同企劃的感覺。《通勤十分鐘》的訪談系列 Bonus Track,也是在這段時間誕生的。一個經營快要六年的 Podcast 節目,竟然現在才開始做訪談!笑!

第四位受訪者,是我大學的學長 Jin。他也是我在裸辭這條路上的學長。

當時看到他在裸辭的兩年期間寫下的《出去一下》系列文章,我受到很大的感動。這幾年每次去東京,我也都會找他聊聊。所以今年三月去日本旅居一個月時,我就決定一定要找他好好訪談一次。

這集訪談,我覺得很特別。因為 Jin 的故事並不是一個離開工作之後,人生就變自由的故事。

他曾經離開外商工作,到不同城市生活、拍照、探索自己想過的生活。他也曾經在墨爾本找工作碰壁、自尊心歸零。後來,他又選擇回到東京職場,每天搭電車、進辦公室,重新成為上班族。

但我覺得這整段路最珍貴的地方,其實是他一直都在問自己:我想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我能不能為這個選擇負責?

訪談一個人最大的學習,不只是了解他人的想法和故事,也會更了解我自己。我會回去聽我在訪談裡講的話、分享的心得、問出的問題,然後找出可以進步的地方。這次回聽的時候,我有一個很大的感受,我希望自己話可以再少一點。留下更多空間,讓受訪者分享他的個人故事。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我裸辭之後正在學的一件事。以前很常想要趕快把事情做好、趕快證明自己、趕快把一切講清楚。但現在我慢慢覺得,有時候是你願意安靜一點,才會聽見更深的東西。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最近做了全新的線上直播講座:

《裸辭之前,先學會做選擇》

這場講座真正想聊的是:當你站在人生路口時,怎麼看清楚自己的能量、恐懼、價值觀和掌控感。

你可能正在思考轉職、進修、副業、自由工作、搬家,或只是覺得現在的生活節奏需要重新調整。你的答案也不一定是離開。有時候,留下也可以是一個清醒的選擇。準備、轉向、暫停、重新設定邊界,也都可以是選擇。

重點是,下一次做決定的時候,你比較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選,也比較有能力為這個選擇負責。如果你最近也有一個卡在心裡很久的選擇,或許可以先用 100 分鐘,把它看清楚。

《裸辭之前,先學會做選擇》

一堂關於能量、恐懼、價值觀與掌控感的人生決策講座

時間:2026 / 7 / 19(日)晚上 8:00,台灣時間

形式:線上直播+無限時回放

長度:約 100 分鐘,含 Q&A

早鳥截止:2026 / 7 / 07(二)23:59

單堂講座早鳥價:NT$599

《裸辭之前,先學會做選擇》

裸辭前,他花了一年半。 存錢、思考,還替自己寫下五個停損點。他說,勇氣很難單獨戰勝一切,你得先替自己準備一點底氣。

他把問題換了一個問法。 從「我想做什麼」,換成「我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前者可能是一份工作,後者是一整幅畫面。

「沒有白走的路。」 就算把過去的自己砍掉重練,那個被你砍掉的版本,也把經驗和體驗都借給了現在的你。

金錢的比較,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遊戲。 他後來停止追逐「全世界最有錢」的位置,開始找自己的「獲勝條件」——喜歡現在的自己,過上自己希望的生活。

在墨爾本,他被咖啡廳 fire 了。 投了二十幾家履歷、只上一家,三週後被請去角落折三明治紙盒。自尊心歸零之後,他才看清自己真正站在哪裡。

兩年後,他志願走回辦公室。 對他來說,回職場是靠近理想生活的一段橋,是先站穩腳跟的方式。

而他留給還在猶豫的人的一句話是:謹慎思考,然後勇敢地去行動。

今天這封信下面,想和你分享 Jin 這集訪談的完整逐字稿。

如果你正在思考自己的工作、生活、自由、穩定,或那個一直放在心裡很久的選擇,我很推薦你慢慢讀完,也可以用收聽的方式了解Jin的故事。

Bonus Track EP5 【格外的活法 EP01】從外商經理人到墨爾本找不到工作,裸辭兩年後,他又回到東京上班:Jin 黃銘進的無路之路

[03:40] Tony 歡迎回來 Bonus Track 第四集。這一集我們在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我們在日本的東京。我們要訪問的是一位其實認識還蠻久的朋友。我在開頭先跟大家分享一個故事,講講看為什麼會想要做這一集的訪談。

在去年的時候,那時候我算是站在一個人生的十字路口,決定要裸辭,大概去年中,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我就拿起電話,打給了這位朋友 Jin。我原本以為,作為一個曾經放棄外商高薪、勇敢飛到世界各地流浪的過來人,他會給我一些蠻浪漫的鼓勵。但我跟他說我想裸辭、我在思考這個決定,他問我的第一句話是:你做這個決定,是因為賺到足夠的錢、把計畫都寫下來了,還是你單純就想做那件你想做的事情?

所以今天坐在我對面的這位來賓是 Jin,他是一個我覺得蠻特別、非常厲害的人。他在文章裡分享很多關於裸辭、還有他自己的企劃「出去一下」,裡面有很多很溫暖、很多他自己的剖析,甚至充滿詩意的想像。但在離職之前,他卻像一個專案經理一樣,精算著資產負債表,還有他的五個停損點。他經歷過外商經理光鮮亮麗的時刻,也曾經在裸辭之後,在墨爾本的街頭投了幾十份履歷,卻被老闆說「你連一杯基本的咖啡都做不好」。

最讓我震撼的是,當初為了想離開辦公室而策劃了一場完美裸辭、做了「出去一下」計畫的 Jin,兩年之後居然自願走進東京早晨擁擠的通勤電車,重新成為一位上班族。今天這一集我們不談旅遊攻略,要談的是:在東京,讓你卸下社會給你的光環,你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換來一個真實的自己。我們歡迎 Jin。

[06:18] Jin Hello,大家好,我是 Jin。

[06:20] Tony 我想第一個問題,我們稍微破冰一下。你現在定居在東京,而且你經歷過「出去一下」或裸辭的規劃,差不多兩年多的時間,現在又重新回到職場要打卡上班。對很多聽眾來說,早上就是要去公司、要去擠電車,那你腦袋裡在想的是什麼事情?

[06:50] Jin 沒錯,我職涯大概中斷了兩年,然後又回到職場,回到職場也已經一年多了。早上通勤的時候,我蠻常在思考的,都是接下來一天要做的事情,可以為我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幫助,或者從中獲得一些體驗也好。一旦覺得今天的工作其實對我自己有幫助,就會全力以赴去把它完成。

[07:34] Tony 那你說早上通勤時想的是對自己更好的計畫或學習,那是跟上班有關,還是跟個人的興趣、跟你的生活有關?

[07:50] Jin 我覺得我經過兩年後重回職場,想法跟過去落差蠻多。過去就想說要為了公司做什麼事情,現在比較像是:這個職場經驗能夠為我自己帶來什麼加分嗎?或者它能不能對我比較長期的人生規劃有什麼幫助?所以我不單單在想怎麼幫公司、怎麼把工作表現做好,而是在思考這份工作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對我在日本的生活有什麼樣的幫助。

[08:24] Esther 那早上日本的電車都很擁擠,有「滿員電車」的稱號。不知道習慣穿球鞋的你,現在穿回皮鞋的感覺,適應了嗎?

[08:35] Jin 老實說還是沒有很適應。每次通勤的時候,在那個很狹小的空間擠出一點縫隙,看到窗外的藍天,都會想說,要不是現在這樣,我應該是在外面、自由地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是會有這樣一點點遺憾。但怎麼說,就會認為這是一個過程吧,而且這也是一個蠻特別的體驗,就在東京當上班族這件事。

[09:05] Tony 那有什麼印象很深刻、可以跟我們分享的故事嗎?在東京當上班族,或者你剛剛講到的——也經歷過「出去一下」、裸辭了大概兩年多,現在回到職場上,特別是在日本的職場,然後你提到你想得更多、更自主、更有意識地把公司在做的事情當成學習,運用在自己未來想做的事情上。有沒有一個印象深刻的體驗?

[09:49] Jin 因為我目前負責一個比較國際的專案,就是怎麼幫助日本企業出海到世界各國。蠻印象深刻的是,我們曾經有一次要在台灣辦一個活動。因為台灣比較像是我的主場,所以在語言溝通、跟台灣廠商溝通上都還蠻順利的。但有些活動細節需要日本這邊,還會牽涉到台灣的廠商、在台灣的日商、還有在日本的日商,多方溝通的時候,大家的習慣落差就蠻大。例如日方會希望我們有比較多的細節、每個細節都對得很清楚;台灣這邊雖然細節還是有顧到,但有時候會覺得可以保留一些隨機應變的空間。當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就覺得跨國之間的文化差異真的很大,也許跟我們的刻板印象蠻符合的。但實際遇到這個情境,你會想的是:怎麼讓大家都以目標為導向去完成那件事情。所以這是蠻有趣的體驗,有點像是在跨文化裡進行一種工作。

[11:23] Tony 那你在這個跨文化的溝通之中有什麼心得嗎?有沒有印象深刻的故事?

[11:38] Jin 有一次是因為害到日本那邊要多花錢,我就有點自責。那時候我才剛進日本職場,是公司的另一個日本 team 跟台灣 team 之間的事。我覺得日本很強調你要先道歉——當下就說一定要先跟這個日本 team 的人道歉,而且要用最恭敬的方式。那時候我剛進公司,其實有點認為:你讓承辦人直接去 handle,應該是整個 team 一起扛起責任,或由主管出面去做說明。但在日本,蠻常會需要先跟對方說「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是我們這邊的問題,能不能請你幫忙」,整個表達的流程不太一樣。

[13:10] Jin 我覺得在台灣的職場文化,其實比較不鼓勵先道歉,而是想辦法找 solution、把問題解決;但在日本,感覺要先承認自己的錯誤。不過這也不代表公司會把這件事完全責怪在你身上,因為道歉只是一個基本的方式。

[13:31] Tony OK,了解,

[13:32] Esther 就很像是怕造成別人麻煩這種感覺。

[13:35] Jin 沒錯沒錯。就可能每天搭日本電車的時候,他們都一直在道歉,即使只是遲到一兩分鐘,就一直「非常抱歉」,可能害你工作上遲到。但電車還是會延遲。所以在日本最常聽到的一句話之一就是「もうしわけ…」,真的很抱歉。他們把道歉掛在嘴邊。

[14:02] Esther比如不小心擋到別人的路、造成別人麻煩,就要先道歉。

[14:08] Tony 先道歉再說,真的。我覺得很好玩,因為其實加拿大有一部分的文化也是這樣子,就是會把 sorry 掛在嘴邊。這曾經也成為一個迷因梗圖——在溫哥華的公車上,有時候這一班不載人、要回頭維修,上面就會寫「sorry 這班沒有要載人」,然後就成為一個迷因,大家覺得這也太可愛了,公車竟然會跟大家道歉,說「對不起,我們沒辦法載你,請你搭下一班」。

[15:03] Tony但我覺得很好玩的是,你剛剛講到,這其實很像怕造成他人的麻煩。因為有時候你去跟別人道歉,會有一種「是我錯了」的感覺。我們以往在職場上很多事情發生,應該是對事不對人、去找 solution,但這樣的道歉,會不會讓你的情緒變成「是我這個人錯了嗎」?

[15:44] Jin 我覺得在日本越待越久,就會發現你要把道歉這件事情跟你本人稍微分開。有時候道歉只是一個讓對方感到舒服一點、才能繼續把工作做下去的方式。雖然這樣講起來有點偏離人的本質,但生存之道好像就是這樣,日本人也已經很習慣這樣做事了,這是一個做事情的方式。一開始真的超級不習慣,因為我道歉完,會真的覺得我是哪裡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嗎?但好像也不是,只是一個小 trouble。

[16:36] Tony 那接下來,我開頭有提到,我們去年有聊過,大概去年中或快下半年。那時候我可能會想得到一些浪漫的鼓勵,但你那時就問我:你是準備好了,還是只是金錢上賺很多、計畫都很周詳,還是你只是想做裸辭之後想做的那件事情?而且你過去有「出去一下」這個計畫,曾經經營了一個 IG 帳號跟一個網誌,寫了很多文章,我覺得這系列文章現在看還是很有價值。你在文章裡曾經寫過「先不要離職」這樣的建議。一個辭去高薪到世界各地的人,當時在面對離職的時候,好像放下一切就可以很輕鬆,卻反而這麼理性。這套理性的思考模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嗎?

[18:13] Jin 我本來就比較偏向先計畫好再行動的人。對我來講,離職、裸辭本來就是一個蠻重大的決定,因為要離開一個穩定的生活系統,把你原本好不容易經營好的系統打亂,其實會蠻需要勇氣的。而有時候光是有勇氣很難戰勝一切,所以你可能要有一些自己的底氣,讓自己能更從容地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我覺得我是一個容易受到情緒起伏、感受比較多的人,也正因為如此,我反而要更理性地去規劃這件事,去避免我的情緒波動、或是裸辭之後生活上的一些想法,真的影響到我的生活。所以我選擇理性去規劃,幫自己織好一張保護網,去面對裸辭之後的不安定。

[19:35] Esther 那可以請你分享一下,當初怎麼會決定毅然決然去裸辭?

[19:42] Jin 老實說,我的動機還蠻單純的——我有一件自己非常想做的事情,就是想在世界各地嘗試成為攝影師。這件事如果我不去做,它就會一直存在我的待辦事項裡;如果只是一邊上班一邊做,可能很難做成我想要完成的樣子。所以才決定裸辭,給自己一段時間去挑戰這個一直放在心中的夢想跟目標。

[20:21] Esther 聽起來,你在這個夢想,跟大家認為的穩定、高薪生活之間的掙扎是怎麼樣?有沒有某一個瞬間,你突然覺得再不去追求就忍受不了?我相信很多聽眾,可能也跟當時的你一樣,卡在穩定的生活、跟心裡想做的嘗試之間。有沒有某一個夜晚、某一個瞬間,你下了這個決心?

[20:56] Jin 我覺得分成兩個日子,是讓我下定決心的。第一個是我還在很穩定的工作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大概十一、二點,下班後走去那間 24 小時營業的誠品書店,想說讓自己轉換一下心情,看個書再回家。當我走進書店,四周都繞著那些我從小到大覺得很喜歡的書,覺得「哇,世界真的很大」,有很多我想去的地方、想完成的事情,但我每天就被困在辦公室裡。這真的是我想過的生活嗎?從那時候開始,我心裡默默開始計畫我的裸辭。其實從那個夜晚到真正離職,大概還過了一年半,去存錢、去思考未來、去想如果沒有工作之後我想做什麼事情。

第二個夜晚,是真的決定要跟公司提離職的時候。那時候比較像是 COVID 剛結束、終於解封。在那之前的兩三年內,很多人離開這個世界,就讓我認為人生其實蠻短的,不想再浪費時間在自己覺得沒那麼有意義的事情上。那是我第二個「好,那我就要行動了」的時刻。

[22:35] Tony 你在文章裡有講到你做了很多準備,剛剛也聽到你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從一個 idea 的萌芽,到最後真的去裸辭、去「出去一下」。大家都渴望自由、都有一個想做的事情,那在裸辭之前,為什麼要先經歷這段準備?你這一年半是怎麼做準備的?這些心路歷程是什麼樣的感受?

[23:29] Jin 我覺得分成兩個層面。一個是心理層面:如果今天沒有人告訴你每天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你能不能好好準備自己每天的生活、能不能照顧好自己的心?這件事其實需要一點時間去準備跟練習。舉例來說,如果只是假日兩天,大家很容易就把時間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如果你休息一個月、甚至更長期,很多人就會慌。在這樣的過程中,你能不能還是有想要做的事情?我花蠻多時間去找到:生活中什麼事情會真的讓我感到快樂、有成就感,什麼事情其實沒有那麼快樂。想清楚這些,才能知道裸辭之後我要怎麼安排我的生活。

第二個是比較務實的、財務上的準備。你需要計畫好:裸辭之後,可能大半年到一年內要達成什麼目標,讓你的停損點到底在哪裡。有效地規劃自己的儲蓄、做好一些財務安排,我覺得是很重要的。

[25:58] Tony 其實感覺很多人在討論這件事,真的是要對自己負責,包括有效管理自己的財務跟儲蓄。畢竟會思考裸辭的人,通常已經出社會好幾年,有一定的工作經驗跟存款。我覺得很特別的是,你第一個講到的是:在準備過程中,很重要的是要找到「一直想做的那件事」。你一開始就提到想成為攝影師、想到世界各地。可以跟大家分享,有沒有哪幾個 moment,是你很努力去找尋、然後在那個時刻發現你想成為一名在世界各地的攝影師?

[25:50] Jin 我有點想換一個講法。雖然我本人蠻肯定想往攝影師的路前進,但我覺得這也許是一個蠻奢侈的東西。所以比起「找到想做什麼事」,我更覺得是「找到自己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對我來說,這個尋找的過程是一個很長期的過程,很難說我今天說要去找、然後就找到,而是你可能要在腦海裡反覆思考這件事,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這樣的生活是我想過的」。它不一定是一件事,可能是一個你心目中的畫面。

舉例來說,FIRE、提早退休這件事,我思考之後發現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心目中的理想生活,其實是想一直工作到很老,我沒有想要退休。我的工作可以是一邊去當咖啡師,就是大家會說的 barista FIRE。我的想法就是想一直做我喜歡的工作,做到年紀很大。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就要去找:我喜歡的工作是什麼。所以我是先找到那個我想要的生活的模樣,然後覺得是時候可以往那個模樣靠近一點。在這過程中,你需要不斷嘗試各種不同的東西、不斷閱讀,然後不斷去想像:在這為數不長的人生裡,你到底有沒有什麼想留下的事情、或想體驗的事情。

[27:33] Tony 這其實帶出一個很大的主題。我在讀你的文章、做準備的時候,感覺更多的是——在「出去一下」的過程中,它並不短,其實是很長的一個過程,隨著時間推移,它更像是向內走。你以為出去一下是向外走,可是越走越遠,你竟然是往自己的內心走,去找尋過往經歷裡,你真正想做的、喜歡的工作,還有哪些是你真的不喜歡的。

[28:27] Jin 沒錯沒錯。所以也才會在出走一陣子之後,決定要搬到日本,因為也許在日本生活,加上攝影或創作的要素,就是我心目中理想生活的樣貌。所以這段離職之後找尋自我的過程,比較像是去把腦海中拼圖的碎片,拼成一個比較能夠具象化的畫面,我才能往那個畫面前進。

[29:09] Esther 聽起來,在這樣找尋的過程中,你要不斷歸零、不斷重新面對自己新的版本。你怎麼面對這樣的心態?比如你大學畢業之後,進到一個大家認為很不錯的工作,當時你也認為那是你想做的事;後來又覺得這可能不是你這麼喜歡的生活。在這樣不斷破碎重建的過程中,你有什麼樣的心情或感受?因為要接受「過往的自己已經不符合你現在想要的狀態」,其實是一件蠻不容易的事。

[29:53] Jin 老實說,這件事真的非常困難,而且很辛苦,你很容易自我否定:那我過去的努力是不是都白費了?但我調整的方式是,我發自內心相信「沒有白走的路」,你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就算把過去的自己砍掉重練,但你砍掉的那個自己,借給了你很多經驗、給了你很多美好的體驗。光是那些體驗、以及它帶來的經驗,對我來說就已經很足夠了。所以我並不覺得我現在做很多事情需要有一個結果、需要達成什麼成就,而是在過程中,你能感受到自己有滿足感、有成就感、感受到自己的價值跟意義。即使這個東西沒有開花結果,其實也沒有關係。

[30:23] Esther 重要的是,這個過程中每一個努力、每一個經歷,都造就了現在的你。

[30:30] Jin 我自己覺得有點像看待戀愛一樣。你很難說每一段關係都一定要走到結婚。很多人會說「我這段感情沒有開花結果」,但開花結果難道只有結婚嗎?我認為,你在當下覺得很開心、感受到幸福感,這段一起走過的路會讓你覺得很有價值,想起來是很美好的回憶,帶來很棒的經驗、影響你的未來,這其實就像是開花結果了吧。

[31:05] Esther 這個比喻很好玩。就像很多人覺得結婚就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可是很多人可能在婚姻裡才發現那不是他想要的。我覺得這跟在工作或職業上還蠻類似——我們都以為找到了一個人生目標,但後來發現好像並不是我想要的,那到底怎麼辦?好像離開工作就好像要離婚一樣。

[31:30] Tony 有的人會說「找到工作就可以解決我一切的問題」。我覺得可能我們在台灣長大、接受台灣的教育,一路上來,身邊很多人的價值觀會讓你覺得:大學要找一個很棒的實習,畢業之後要找到一個很棒的工作,在那之後,一切的一切就自然而然會被解決掉。但我覺得好像並不是這樣,反倒像我們剛剛聊到的,對你想要的生活模式的想像,並不是一個單一的時間點、不是結婚這個動作、不是找到工作這個動作。

[32:28] Jin 到頭來,真的蠻要回到自己:到底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想實現什麼事情、想體驗什麼事情。

[32:37] Esther 我自己感覺,很多人、包括我自己,以前會覺得「找到一個很棒的工作、有不錯的薪水、穩定的生活」就是一個目標。那我就想到你剛剛講到的,裸辭之後要做的一個準備,就是怎麼安排自己的生活跟時間。我覺得這就是在「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件事裡——自由,其實也是一個很沉重的責任。因為沒有人能替你決定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沒有現成的意義,你就要去實現你自己的生命。但這樣的感覺也讓人焦慮,因為你不再能把這些責任推給公司、社會,甚至父母或整個文化。從這一刻開始,我感覺到在這些文字之中,你好像也為自己創造了一個自由、或者意義的機會。當自由不再是逃避的藉口、變成一種實驗的契機的時候,我覺得就是一個人生的新開始。

[33:35] Jin 非常認同。

[33:38] Tony 我們剛剛講到很多 Jin 做出裸辭的決定、曾經的「出去一下」計畫,到現在在東京上班。我蠻好奇的,想把時間倒轉回到你還沒「出去一下」、甚至還沒在公司打滾很久之前。Jin 是嘉義人,北上讀大學,後來一路進到外商公司。我也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 Jin。他在大學的時候算是一個風雲人物,蠻多人都知道他是誰,後來也很努力地進到一個大家覺得很棒的公司。

我蠻想了解:從嘉義北上、青年時期、成長階段的你,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有什麼樣的經歷?因為我們剛剛講到很多舊有的身份、舊有的認知,跟新的認知。在找到自由、找到自我責任的這個過程,它的相反面,就是我們曾經有某一個舊有的認知——我一定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成功的人,或一定要進到什麼樣的公司,才變得有意義、有價值。回想一下你的成長歷史,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35:30] Jin 我是南部小孩,從小家裡對我的期待就是要成為醫生。我高中三年其實都一直很努力往醫生的目標前進,參加國際科展、奧林匹亞的各種選拔。後來學測也能夠填上醫學系,我也去填了,也有獲得這些錄取機會。但後來我沒有去讀,選擇了台大的管理學院。

所以大學的時候,一直有一個想法是:我好像讓家裡人失望了,讓對我有很多期待的師長們失望了。在這份失望的同時,我就想找一個很光鮮亮麗的職場——也許沒辦法像當醫生賺那麼多,但不要差他們太多,不要讓家裡人覺得這麼難過、這麼失望。但這樣的劇本,其實是蠻活在他人的期望之下。我其實也可以理解大家的期望,畢竟從小就這樣被栽培,而且家裡資源真的不是這麼多,能有這樣的教育資源,我一直覺得心裡很感謝。

只是說,大學畢業之後,我才比較有在思考:撇開家人或家族的期望,自己到底想活出什麼樣的人生。其實我 18 歲那個「不選擇醫學系」的決定,最近想起來,當時就已經是一個自我的思考——那我到底想要什麼。我覺得那個思考可能從高中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什麼樣的人生。可能因為我從小是一個很喜歡看各種不同東西的人,不太適合被困在教科書或研究的世界裡,我比較適合走向比較大的世界,去做各種不同的探索。

[38:07] Esther 所以你在 18 歲的時候就很勇敢地選擇了自己心裡的那個聲音,但也依然會因為家人或社會的期望,背負著一點愧疚的感覺。

[38:23] Jin 其實在我出社會十年之後,農曆過年回家,家人都還會問我:你有沒有後悔 18 歲沒有去讀醫學系?或者問我有沒有看到你的高中同學現在都已經在醫院工作之類的。但後來我發現,其實家人除了看你成功,他最想看到的應該是你很快樂、你活出你想過的生活。所以後來發現,即使我沒有百分之百按照他們的希望走,但我活出自己、過著自己開心的生活,他們反而為我感到更快樂。

[39:23] Esther 我覺得這個部分還蠻有趣的,因為很多時候家人、朋友、親戚會有這樣的反應,其實顯露的是他們的焦慮。但就像你剛剛講的,他們其實是想要你開心,當然不想看你很淒慘、很落魄,他們只是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有能力在社會上立足。只是每個人的預警、經驗、接觸到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很難給別人一個百分之百的建議,有時候在這個過程中就造成了一些誤會。我覺得蠻厲害的事情是,想到其實家人是喜歡你開心的。

[40:02 ] Jin 我覺得溝通很重要。因為我離開職場、追求自己喜歡的夢想的過程,他們在精神上支持我,這也很重要,讓我的心情比較穩定一點。

[40:21] Tony 我真的很好奇,因為我爸媽、我的家人也會有這樣的反應。比如我有跟他們講裸辭這件事,他們可能也想盡力支持我、從精神上支持,可是有時候跟家人溝通,他們很容易因為焦慮、或各種情緒,講出來的話其實不是他們想表達的意思。比如像剛剛講到的「你有沒有看到你同學現在在醫學系怎麼樣、會不會後悔」。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跟家人一路以來溝通的?你說你得到了精神上的支持,可以給我們一些故事或範例嗎?

[41:11] Jin 老實說,我過去一直認為「既然你們沒有這麼支持我,那我就不跟你們講我現在在做什麼,我就想辦法把它做好,直到有一天做出成績再讓你們看看」。但我後來尋找的方式是,我覺得應該要把過程分享給他們。因為他們只有知道你願意為了這件事吃多少苦、你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做這些事情,當他們能真的理解的時候,他們才能支持你。對很多家人來說,他們不是只想看到你最成功的樣子,而是希望你在那個過程中,做你真的想做的事情,然後過得很快樂。所以讓他們知道「我會有失敗、會有難過、也會有開心的時候,但這些都是我願意承受的,因為我有一個更後面的目標」,跟他們講這些過程,他們會漸漸理解。

舉我自己為例,我那時候裸辭了兩年,接了一些攝影的案子。假設我拍雜誌,他們都會寄一本給我,我都請他們寄一本,因為想讓家人看到。當他們看到——可能我只拍了一整本雜誌裡的一小張照片,但在那個角落,他們就會感受到「原來他在做這件事情,原來他一直說他努力的事情就是這個」。直到後來可以拍到更有知名度的雜誌、或更知名的藝人,他們就會漸漸認同:其實他過他的這些心路、做他的這些選擇,是他真的想做一些什麼。即使不一定要登雜誌或拍什麼厲害的東西,我自己把照片印出來、自己做一個小企劃跟他們分享,我覺得也很棒。後來他們就變成:我一發文,他們都是第一個按讚的人,支持、追蹤、一直留言。

[43:31] Esther 這個部分真的蠻有趣,因為之前根據 LinkedIn 的預估,在美國,每五個人之中就有一個人,做的工作是 2000 年的時候還不存在的。所以對很多不同世代的人來說,很多新的職稱、新的工作會蠻難以理解。我們之前也分享過一個方式:要怎麼跟爸爸媽媽、或不同年齡的人溝通,讓大家知道我們在做什麼,而且這個東西可能很特別、很普通,能讓我開心,甚至能養活我自己。

[44:10] Tony 我自己也是一直讓我爸媽了解我們到底在幹嘛。他們也很喜歡看我們的社群媒體。有點像 Jin 的做法——有時候廠商會寄一些公關品或書,大部分是書,我就會請我媽去收。有些書可以讓她看一下,譬如我們之前介紹過的《無路之路》就寄到我們家,我請我媽去看(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完)。還有我們之前做日曆,那時候做「每日古立」的時候,Jin 也有參與行銷的部分,非常感謝他。那時候做日曆,很多都是我媽自己去寄、自己去送貨,就讓她去看我們在做什麼。她還會去問買日曆的人是做什麼工作、什麼時候開始聽我們的 podcast。希望讓他們更了解一點我們到底在幹嘛。

[45:30] Jin 沒錯,有參與感才會有認同感。

[45:35] Esther 那你一開始在接案拍照的時候,有曾經猶豫過要怎麼跟他們說嗎?還是就像你剛講的,覺得「等到做出一個名堂之後再跟他們講」?你有過這樣的掙扎嗎?

[45:49] Jin 我有。可是我一開始就跟他們說,我有多少存款、可以養活自己三年,如果都沒有工作的話。所以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很實際地說「請你們不用擔心」。我覺得這也是家人很大的焦慮來源——他們都很怕我們餓死。但是現在的社會要餓死,也沒有那麼容易。

[46:18] Tony 我們剛剛講完 18 歲以前跟家人的互動、承受的期待。接下來這個問題:你曾經在文章裡提到,剛出社會、甚至大學的時候,因為你是從嘉義北上到台大,你形容自己「極度憤世嫉俗」,看著同事或同儕買房子、賺錢,覺得自己好像被困在辦公室裡,甚至覺得生活「沒有光透進來」。那時候你還說,因為你在外商,你躲在這個英文名字、外商的保護傘下。我想問,你當時最害怕被別人看穿的脆弱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社會比較、或一種憤世嫉俗的感覺?

[47:33] Jin 我覺得當時蠻把「成功」這件事情簡化成——比如擁有多少金錢、房地產,或這些能用數字衡量的東西。所以當時的憤世嫉俗,比較像是:我發現,我今天一個嘉義人來到台北,努力一輩子,可能都比不上一個台北人繼承嘉義老家、把房子賣掉所賺的錢。若是這樣想,就會永遠陷入一個死胡同,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因為金錢的比較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遊戲,永遠可以找到比你更有錢的人。

但我自己又很不服輸,所以為什麼會躲在外商公司的英文名字後面,就是因為我很想讓自己跟大家一樣,在這個金錢的遊戲裡玩得很好;我也認為我應該不是一個太差的玩家,所以我很努力跟大家玩這個遊戲。但我不想被大家看出一件事情:其實我心裡一直知道,我很難贏得這個遊戲。

我後來發現,好像這個遊戲裡並沒有要選出一個贏家,而是每個人都有可能在自己的角色裡、自己的模式裡獲勝。每個人的成功條件、獲勝條件不一樣。所以我的獲勝條件,其實不用是成為全世界最有錢的人。也許別人的獲勝條件是他的金錢能養活家人、能讓他愛的人過很好的生活,那就足夠了。那我的獲勝條件是什麼?我後來開始思考,發現我的獲勝條件是:只要我能夠喜歡現在的自己、過上我希望的生活,那我就覺得 OK。那我還有需要繼續用一個比較追不上別人的方式,來跟大家玩這個遊戲嗎?好像也沒有這麼必要。所以後來才離開工作,用我真實的面貌去面對這個世界。

[50:03] Esther 我覺得我們好像很容易落入一種「排名要比較」的狀態。可能在台灣長大,以前國中要考試,比前三次院差幾分,接下來考大學,再比薪水、再比買房子,等等等等。但是有一天會突然發現,人生不是一個零和遊戲。其實在「成為自己」的賽道上,永遠不會有人贏過你。所以這是為什麼你後來毅然決然想放下這一切、追求自己的一個瞬間嗎?

[50:44] Jin 嗯,沒錯沒錯。畢竟自己才是要陪自己最久的那個人,所以真的要讓自己開心。一直去跟別人比較,對自己不是一件太健康的事。離開那些比較之後,其實我整個人開朗很多、很快樂。

[51:07] Tony 那是什麼時候讓你發現這件事情的?你剛剛講到你曾經在這個無止境的比賽裡,也想成為一個玩家、想玩得很好、想贏,但你在什麼時刻發現,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獲勝條件?

[51:27] Jin 我有一個比較 personal 的時刻,這應該是一個蠻大的關鍵。我在幾年前跟一個交往很久的女朋友分手,是突然被斷然分手的感覺。為什麼講這件事呢?因為我發現,今天一個人就算很努力去累積各種財富、各種社會上標準的成功表現,他也不一定能換取他心愛的人留在他身邊。所以你去追逐那些東西,不一定能換到你真正的快樂、你的幸福感。

那當你真的要去追求幸福感的時候,如果你不想依賴他人,你最好的方式就是去了解你自己、去靠近你自己的心。所以那真的是一個很大的轉折點。我發現,我再怎麼努力、今天賺再多錢、或加班每日每夜,為了帶他去吃一個很高級的牛排,但那也許不是他想要的。那我到底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自己需要知道,這不是什麼東西能用金錢換來的。

[52:36] Esther 很深刻的一個轉折。謝謝他,讓你走上了這條無路之路。而且是透過這種關係或戀愛,才發現你以為重心是在他人身上,其實到後來,更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幸福、先找到自己。

[52:59] Jin 沒錯沒錯。這樣也不會讓對方壓力那麼大,最多不要麻煩到他人。

[53:07] Tony 那接下來,我們其實聊了很多 Jin 分享的故事,聊到這些成長背景、為什麼我們現在 30 多歲的年紀會有這樣的想法。現在來稍微聊聊:在裸辭這條路上,經過了過去認同的碰撞、跟新的想像,以及自我的認同,踏上一個無路之路、或「出去一下」的計畫。你自己也說過,裸辭之後自己創造這條路其實很美好,但背後充滿了犧牲,需要熬過很多過程。

如果讓你挑一個——在「出去一下」、在重新回到職場之前那兩年多的旅程中,最美好、最覺得一切都值得的那個瞬間,會是哪一個畫面?

[54:30] Esther比如你前面提到的,後來回到東京當上班族、擠電車時看到縫隙裡的藍天。

[54:41] Jin 我回過頭來發現,原來我已經有能力、有機會居住在一個我很嚮往的城市裡,就是東京。應該說,是我搬過來東京的第一年吧。我記得有一年是銀杏的季節,我到那條銀杏大道,透過觀景窗看到一整排的銀杏,好像是一條金黃色的公路的感覺,就讓我覺得,哇,真的是很幸福。能夠透過自己看事情的方式,就是一件讓我覺得很值得的事。過去的那些心碎、那些選擇,其實都會為我們帶來一些新的機會。當下就覺得蠻感動的,但通常都是這種日常的小片刻讓我感動,倒不一定是辦攝影展、或作品賣出去、或接到什麼樣的時刻。

[55:46] Tony 我覺得這樣也很不錯,就是你很用心地去體驗日常的每一分每一秒,特別是你在攝影的時候、在東京的每一個角落,去體會你所感受到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或自由。

[56:12] Jin 其實日常的每一天,蠻常是很痛苦的;但你回過頭來會發現,哇,原來我已經走那麼遠了。所以雖然我們一直說要往前看,但往後看會發現,自己好像已經走了一段路,回頭看都好像戴上了一種粉紅色的眼鏡。

[56:33] Tony 你剛剛講到,在這個過程中,很長一段時間是痛苦的,只是為了換取那個美好的瞬間。那我們換個角度問你:你當時在這個過程中,犧牲掉最痛的是什麼樣的東西?

[56:53] Jin 我覺得我犧牲了兩件事情,是我覺得很痛的。第一個是,你在走這條路的時候,好像會遇到很多不理解你的人。所以在這些關係的「分捨離」之中,會讓你覺得很痛。但怎麼說,畢竟如果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那他們過去可能只是愛上那個不是這麼真實的你。所以有時候人的來來去去,是沒有辦法割捨跟避免的。這是其中一個蠻大的犧牲。

第二個犧牲是,因為我算是除了換地點,也有點換跑道的感覺,所以你得要接受自己落後別人很多。你要真的很下定決心去接受:你走上的是自己的一條路,不能再跟任何人比較。所以我就會放下那個比較心,確認自己就是走在自己那條路上。這件事過程中其實需要很多割捨跟犧牲,包含真的花很多錢。

[58:23] Tony 我總感覺有一種,可能是放下自己的自尊、或放下自己的自大。

[58:28] Jin 有有有,一定。這是真的,就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心態歸零,然後很勤勤懇懇地把每一步走好。

[58:41] Tony 剛剛講到放下自尊、放下自大,我覺得這個你應該是在旅居、在「出去一下」的過程中感受非常深刻。除了東京之外,你曾經到澳洲墨爾本旅居一段時間。那時候你文章裡有寫到,因為有外商的 title,履歷上很漂亮,有很多不同公司、做了很多不同 project,但在墨爾本找了好幾十份工作,甚至咖啡店的工作,還被老闆嫌「你連一杯咖啡都做不好」。那段時間必須不斷去找工作。如果從現在的視角回到那個時候,去投履歷、去咖啡廳試試看、去挑戰一個不同城市裡自尊心歸零的自己,你是什麼樣的感受?對於那樣的自己,你會對他說什麼話?

[59:54] Jin 老實說,我覺得那個感受其實更像是你回到了自己的本質。因為如果拿掉念書、職場、或大家常說的「名片上的頭銜」,我真的就是一個在做事情上偏笨拙的人,手沒有很巧,待人接物的經驗也沒有到很多。所以當你要去做服務業、或餐飲相關的工作,本來就會很辛苦,但你可能會因為過去的光環而把自己蒙蔽,有點忘記自己本來是什麼樣子。這樣的經歷,就是讓我回到自己的樣子,去認識到我自己其實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去理解各個行業都有自己的專業,然後去向那些人學習。

所以自尊心歸零的過程,的確很痛;但真的把自己歸零之後,你才能理解自己處在什麼位置,然後真的能去尊重他人。如果今天我要回去跟那時候的我說一句話,我會跟自己說「辛苦了,不要太勉強」。因為如果這不是你的專業,與其假裝自己很會、很行,不如去尊重別人的專業,你只要找到自己適合的位置就好,因為沒有人可以把每件事都做得完美。但那時候很努力的我,我現在除了心疼他,也覺得他很有勇氣、很棒,去嘗試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過我做的咖啡還是蠻好喝的,就是有進步。

[01:01:48] Tony 那你怎麼進步的?跟我們聽聽。是不斷練習嗎?

[01:01:52] Jin 就不斷練習。就算我後來被咖啡廳 fire 了,我還是自己在家裡買咖啡機來練習。我覺得這件事其實讓我學到超多,因為我現在在東京,週末都去上一些攝影課、攝影 workshop,因為我很願意從很基本的重新學起。如果我真的要成為那個行業裡能靠它吃飯的人,其實我會需要很多時間、時數的累積,那就一步一步慢慢來,一個歸零的心態。

[01:02:27] Tony 那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那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下你被咖啡廳 fire 的?

[1:02:34] Jin 簡單來說,他那時候說「好,你可以來上班」,我先去試 trial,然後就錄取、去上班。我上班四天。第一天去的時候他就發現,因為通常都要做拿鐵,會有 espresso 跟打奶泡,我奶泡做的速度很慢,他就說「好,你就專門做 espresso 就好」,然後我就一直在出 espresso。到了第二週他跟我說「我覺得你 espresso 的速度也沒有很好,有點慢,那你可以幫忙做窗口、對客人,你就不要碰咖啡」。但因為在澳洲我自己對那個歐洲口音聽得不是很懂,也不太會 small talk,本來就沒有那麼會。所以第三週他就說「那你可以到角落那邊,幫我折三明治的紙盒嗎?會有人要外帶」。然後我就遠離了整個咖啡區,就拍拍屁股下班,就這樣一個故事。

但我當初去澳洲,也不是為了打工、學咖啡。所以就想說,那也不一定要在店裡學,如果店裡需要自己獨當一面,那我可能不是那麼適合,那就先慢慢把自己養到能獨當一面之後,再來挑戰看看。

[1:04:01] Esther 這真的是熬過了很多不一樣的過程。我很好奇,在那個過程中,最痛的可能是內心那個自尊心。是什麼樣的感覺?

[1:04:20] Jin 我投了二十幾家,才好不容易被錄取,然後只有那一家錄取,結果三個禮拜之後就沒有然後了。我覺得就是感覺好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就覺得:原來我這件事情真的目前做不好。然後我承認我有很多事情還做不好。當然,我做得好的事情是有的,但做不好的事情也有,就會承認自己的不足。而承認自己不足之後,就可以讓自己去接納更多事情、學習更多事情。所以我覺得 not bad。

[1:05:05] Tony 我對於「承認自己的不足」很有感受。我覺得這其實是我們很多時候會遇到的一個問題,特別是亞洲式教育長大的小孩。因為大家成長的時候,都是因為分數被打分數,或者你對名次要求很高、都想成為那個名次。但大家很容易被培養成「凡事都要完美」,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的不足、沒有辦法面對錯誤,反而一直想要裝出一個很光鮮亮麗的感覺——你很 fancy、什麼事情都達到最好的結果,在社群上要發炫耀的文章,你又達到了什麼里程碑。但我覺得,或許最困難的一件事情,就是在過程中承認自己的不足、面對自己的自尊心,然後用更 humble、更謙卑的方式去學習、去成長。

[1:06:32] Jin 對,這件事給我很多心態上的改變。現在就認為,當攝影助理、要去扛器材、或在攝影現場做很多雜物,只要這件事能讓我學到一點東西、見識到一點新的東西,我都蠻願意去做的。因為雖然在大家眼裡,可能以為我已經是什麼厲害的攝影師,但我自己知道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的。只要我能去學,我都願意。所以這個咖啡經驗讓我學到蠻多的。

[1:07:08] Esther 咖啡的這個經驗,也是你很常在文章中反覆提到的「人類的有限性」。也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你開始發現,好像把自己有限的劇本演好就很難了,這也讓你決定放過自己、不再追逐當這樣一個英雄。但我相信只要是人,偶爾還是會有比較心態的處境。你是怎麼安撫自己的?如果有時候不小心比較心態又萌生的時候,怎麼辦?

[1:07:44] Jin 我覺得比較心態很難免,因為人就是群居動物,身邊一定會有別的人讓你看得到。但比較心態的緩解方式、或如何避免,就是回到自己人生的優先序上面。你會發現,其實每個人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事情、有自己原生家庭的包袱、有自己生下來的基因,所以把自己的生活過好就好,回到自己去思考這件事。

舉例來說,因為我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即使我跟我弟是同卵雙胞胎、基因幾乎相同,但我們的個性、想很多事情的方式都很不一樣,對成功的價值觀也不一樣。基因一樣的人都有這樣的差異,所以「比較」是沒有意義的。

[1:08:45] Jin 對,因為是雙胞胎。我記得我們好像國中、高中的時候,學校排名、校排排到前幾名都會被叫到升旗台前面,一個一個排。然後下面就有一種「下一次是哥哥排比較前面、還是弟弟」的耳語,全校都在看你們誰排名比較高。就覺得,哇,為什麼我這種時候一直被比,從小到大都一直被比。因為是雙胞胎,所以大家很容易覺得「你們兩個就應該這樣比」,但其實我們自己也沒有想要比。後來就發現,我們本身雖然很多地方一樣,但就有一些「原廠設定」的不同。那為什麼本來就是不同的兩個人,要這樣被比?為什麼自己也要把自己拿來比?

[1:09:41] Tony 因為都是人,就會不一樣。因為你們兩個都是同一個大學的嘛,我大學的時候就覺得「欸,怎麼好像一直在路上遇到同一個人」,那時候我可能還沒有認識 Jin,所以會有一個疑問。但我覺得這應該也不是針對你們,應該是有一些雙胞胎的這種困擾。我很好奇,你們兩個有討論過這些事情嗎?比如被他人拿出來比較?

[1:10:20] Jin 也算是有吧。我會很明確地跟他說,我其實沒有想要跟你比。就像全世界的人都拿我們兩個來做比較,但我心裡沒有想跟你比,因為比起跟你比,我比較想要活出自己的樣子,你也可以這樣做,不要被外面的聲音所干擾。因為其實兩個人如果一直被比較,心裡也一直有一個假想的比較對象的話,你會覺得哪裡怪怪的,然後會影響到你很多決定。所以我希望雙方都可以不要被對方影響。

[1:10:54] Tony 對,這個溝通很重要。你不溝通,很容易就因為外在因素造成很多誤解或誤會。

[1:11:14] Tony 你之前在文章裡也有談到「舒適圈」這件事。社群媒體上很多觀點都是「你要跳出舒適圈」,這是大部分人都在講的。但我自己相信,這個東西其實是有待定義的。比如我之前看一本書叫《高手學習》,裡面在講:你要能成長的環境,不一定是馬上跳出舒適圈,因為你馬上跳出去,可能到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你會淹死。書裡提到的方式是,你可能要在舒適圈以外、但又是你可以接受的,那個稍微困難、又有點舒適的中間地帶去學習、去成長,最終你的舒適圈會慢慢擴大。我想請你分享一些過程,甚至現在回到職場,對你來說,這個尋找舒適圈的意義是什麼?你自己對舒適圈的定義是什麼?

[1:12:52] Jin 我自己對舒適圈的定義,就是你心裡不會有那種違和感、不會覺得自己在做自己不喜歡或討厭的事情,然後你可以得心應手地完成那個範圍裡的事情,我就覺得那是舒適圈。我之所以一直認為不需要一直逼自己跳脫舒適圈,是因為如果你能在那個舒適圈裡把事情做得很好,而且你也很喜歡當下的樣子,那為什麼要去跳脫呢?好像沒有這麼必要。

可是舉我來說,如果之前那個舒適圈是外商行銷的職場,但我想去做一件別的事情,我採用的方法是——一開始我也會覺得我要去跳脫,所以我去找一些跟我完全無關的領域。但的確就像剛剛提到的,真的會有那種溺死的感覺,而且反而可能會扼殺掉你的熱情跟愛好,因為那件事太辛苦、你從來沒有任何經驗,你會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擅長、做不好。但有時候只是你轉換得太快。所以怎麼去慢慢找到你目前還沒那麼舒適的領域,然後把你的舒適圈擴大到那個領域,是我比較偏好的方式。

以我自己的行銷跟攝影來說,在行銷工作裡,例如我怎麼透過拍一支電視廣告的現場、進到攝影棚,在攝影棚裡看那些攝影師怎麼操作,甚至我怎麼去跟主管 negotiate,說我也要有一些機會參與到現場的拍攝。漸漸地,攝影這個東西就會比較被納入我的舒適圈,之後要轉換過去就會比較容易。所以這是我自己的方式,是我經過一段「一直想要跳脫、後來覺得這樣會讓自己過得太辛苦、扼殺熱情」之後得到的。

[1:15:08] Tony 所以好像因為這樣的過程,當年你選擇裸辭,是為了逃離職場、逃離辦公室、逃離加班的文化;那一個時候的你,到現在你是志願走回辦公室。這兩個不同的你,你覺得在心境上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1:15:30] Jin 當時的我,應該就是真的很想要百分之百去挑戰一件事情。但延續剛才那個舒適圈的話題,我真的覺得要轉換跑道、轉換一門專業,甚至同時轉換專業、國家、語言等等,這件事真的沒有那麼容易。所以我回到職場,對我來說,是我覺得我需要一個過渡期跟時間,可以慢慢往我理想的生活靠近,但我不需要一次要求自己一次到位。

那為什麼選擇職場呢?因為我認為在日本社會、或在任何國家,進入一個職場的工作環境,是可以讓你最快在一個社會安定、立足下來的方式。你必須先站穩腳跟,才能去思考自己能做什麼樣的突破,才能思考怎麼在站穩腳跟的情況下,在異地走出自己的一條路。我認為職場是一個比較容易、也是我可以接受的方式,所以我選擇先回到職場。

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放棄了原本「離開職場、去遵循自己想做的生活」這件事。我反而覺得,這個回到職場的過程,是幫助我更快、更有效率地去接近我想要的那個理想生活,所以我才會這麼心甘情願地回到職場。

[1:17:08] Jin 其實很多這些觀念我覺得都蠻扣合在一起的。跳脫舒適圈是單純想去挑戰很多事情,但我們還是要考量到一些現實、或你自身的能力,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或超出自己心理能負荷太多的事情,那只會讓自己很痛苦、無法持續下去。我們要做的事情,其實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到達;那就給自己一點時間,方向確定好,就慢慢走。

[1:17:39] Esther 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棒的建議。因為現在很流行裸辭,但很多人好像覺得「裸辭了就不能再回到辦公室」,或「現在決定要當上班族,就不能輕易去裸辭、去嘗試一下自己的人生」。但就像今天 Jin 分享的,其實不管這個過程怎麼樣,它都會讓現在的你有更多回憶、更多經驗、更多故事,能開啟更多機會。所以也想在這裡跟大家分享:真的不需要給自己太多壓力,也不需要設限。或許我們慢慢把自尊心放下來,應該看到一個更大的世界。

[1:20:18] Tony 我想最後請 Jin 分享一下。因為我們有蠻多聽眾、蠻多通勤族,大概都是上班族,可能正在通勤、或在辦公室裡戴著耳機聽這一集。很多人心裡可能也正在想,要不要一樣去裸辭、去尋找自己。身為一個算是完整走過一次 end-to-end process 的人——你裸辭過、出去一下過、在墨爾本丟履歷失敗過、自尊心被擊潰過,又深刻體驗過創造與犧牲,最後又選擇在東京回到職場——你會對這些正在認真思考裸辭、想用裸辭來解決人生困境的人,說一些什麼話、或什麼樣的建議嗎?

[1:21:08] Jin 要說一句話很難,但我蠻希望大家可以享受過程。雖然我覺得很難做到,但提醒自己享受過程,可以讓這條路走起來不會這麼痛苦、不會覺得這麼遠,因為每一步都是有它的意義在的。所以就好好享受就好,享受每個當下。

[1:21:33] Tony 除了享受過程之外,這一句話,有沒有還有更多其他的建議可以分享給大家?

[1:21:43] Jin 如果要說什麼有用的建議的話,因為你的路也很長,我會很推薦大家可以多寫一下自己想做的事情、或理想生活,把它描繪出來,這會讓自己更有動力。這些東西可以放在你生活周遭、看得見的地方。但在實現這些的過程中,也不要太過度要求自己、或太著急,因為要想像它是一個很長久的東西,那個願景可以一直改變。它是一幅油畫,你可以一直疊顏色上去,它不是一個已經固定在那邊、沒有辦法改變的東西。

[1:22:28] Tony 我覺得講得很好,就是一個 vision board、願景版的感覺,你可以拼湊出自己想像的生活模式。甚至像你講的,可能不只是 picture、不只是相片,你可以疊很多東西,或用文字的方式寫下來、或在腦袋裡。很多人可能也會把願景版想像成一種顯化——你去想像出來、比較深刻地描繪出你想像的生活模式。或許真的有一天,當你看到自己實現了想像中的生活模式的時候,那一刻會非常非常感動。

那今天最後一個問題,簡單一點。現在在聽的通勤族,聽到這裡,可能對裸辭、或對自己的職業、人生選擇會有一些想法,想做出不一樣的改變。你會想給現在在聽的聽眾——可能他們三個月或六個月之後,聽完這一集——的一句話會是什麼?

[1:23:30] Jin 我覺得就是「謹慎思考,然後勇敢地去行動」吧。對我來說,就是好好想一下你到底想做什麼,做好一些有單位的規劃,但行動的時候可以更勇敢一點。因為很多事情其實不是單向、或不可逆的,只要它能夠動態調整,其實就有很多不同的可能性可以去探索。我蠻慶幸自己有跨出那一步的。如果沒有跨出來,就看不到很多現在能看到的風景。所以蠻鼓勵大家勇敢去行動的,只要你有好好思考過。

[1:24:12] Esther 非常感謝今天 Jin 的分享,讓我意識到,其實成功或許不是「達到」,而是在過程中要持續保持對自己的誠實,對自己負責,然後不斷持續成長、更進步。聽到的很多故事——不管是 Jin 在台灣、在墨爾本、甚至在東京——當我們覺得低落、失敗的時候,也不要急著否定自己。我們可以試著重新編輯對成功的定義,也可以問自己:這條路、還有哪一條路,能夠讓我感到快樂、或對別人有貢獻?

[1:24:35] Esther剛剛 Jin 講到「謹慎地去思考,勇敢地去行動」,我自己感覺這很符合 Jin 的個性,兼具理性跟感性。理性上,你需要非常精準地去思考,包括他文章裡寫到很多——你要好好算出你到底還有多少錢、設一個止損點等等,很像外商工作者的個性。但同時他更強調你要勇敢地去行動。在很多文字跟分享裡,你可以感受到那樣感性的成分——他去思考,甚至更進入到哲學上的思考想像,到底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自己喜歡的事情是什麼。

我們今天非常感謝 Jin 接受我們的訪問。剛才蠻常提到的、之前寫的那個部落格,大家可以在 Instagram 上找到。

[1:25:52] Jin 我現在個人有一個自己照片的 Instagram,上面會不定期分享我在旅途上看到的風景,以及我有合作的一些雜誌、品牌,我為他們拍下的照片,歡迎大家去看。

[1:26:22] Tony Jin 的 IG 帳號、社群帳號,我們就放在今天的節目 show note 下面。大家如果對 Jin 的文字、或他的攝影作品有興趣,也可以去這個 IG 上追蹤、參考一下。那我們就在這裡感謝大家的收聽,今天的節目就到此為止,拜拜。

Esther 拜拜。

Jin 拜拜。

No posts

Read the original on otwesthertony.substack.com

Comments

Nothing yet. Say the first thing.

    Sign in to join the convers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