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自我感覺良好的澳門人

我是澳門學16號作者之一 廖志輝（Jasper），此電子報「南灣湖散記」是我的個人計劃，亦是16號停更後繼續寫作的地方，如你有興趣，可以繼續訂閱，目前完全免費。

Hi 各位爐友,

這期我想回應一位讀者留言，內容是關於我之前發表的文章《不說葡語的想像共同體》，他的留言較長，對此我摘要重點如下，大家亦可看下方完整截圖，然後我們再來討論。

從我理解，該讀者認為：

• 大部份澳門人關心的不是葡語文化自身，而只是該語言為澳門帶來的獨特性與功能性，進一步被浪漫化為一種身份認同；

• 這種獨特性使澳門區別於中國內地其他城市，且是一種「相對安全的對抗論述」；

• 這種論述使澳門甚至澳門人自覺變得更國際、更有品味，是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表演」；

• 最終，那些澳門人口中佔1.7%的真正葡語使用者與後代，就只是被持續消費。

大家是否或有多認同？我則是部份認同並想作延伸討論。

關於認同的部份，我頗同意澳門的殖民遺產至於不少澳門人的其中一個主要功能，便是讓澳門區別於其他地方（很大程度是內地），即借用葡國文化去彰顯自身的「與別不同」。

然而吊詭地，一個對外強調澳門中葡文化的澳門華人，其又可以是完全不懂葡文、不參加本地葡文化活動或甚至不喜歡葡菜。

他/她一生與葡語最緊密的連結，可能只是搭巴士聽到葡文廣播、或在Threads 與港台網民爭論澳門葡撻最正宗而其他都是垃圾（如KFC）。

有趣的是，這種根基虛弱的文化認同需求，卻並不出現在身份認同最混亂的澳葡時期，而是回歸後身份認同應無爭議的現在。

然值得注意，這種借殖民文化（甚至都弄不清到底是葡國文化還是土生文化）去強調自身的身份認同，亦只是澳門身份認同發展的其中一個進路，其本質並不新鮮。

澳門的身份認同建構大概分三條進路，部份在學界亦有討論。

一條是回歸前後，澳葡政府和特區政府為發展澳門而刻意打造的，強調澳門是多元與包容，且有偉大成就（如世界遺產）的論述，它的最大作用是讓政權順利過渡並提升澳門人的自豪感。這方面新書《邊緣主權》討論很多。

第二條是更傾向西方普世價值、後物質主義的本土論述。它可能孕育自回歸後澳門經濟與城市急速發展下，形成與擴大的澳門中產階級，體現在各種反對城市開發、起高樓、支持保育甚至民主訴求等行動。澳門文化學者李展鵬在這方面有大量討論。

最後一條較缺乏討論，便是以他者作為建構身份認同的論述。它的內容是從排斥他者去確定誰是澳門人，這個他者則包括但不限於：外僱、內地遊客、新移民等。最經典的議題當屬反對外地勞工，而上面提到的借用殖民文化來彰顯澳門獨特性，便大抵服務於這種論述。

可以想像，以上三條建構當今澳門身份認同的論述雖然共存，卻亦存在競爭或互補的關係。

例如回歸初期打造的澳門人自豪感，便自然與後來出現的反外勞與新移民存在互補關係，產生出目前這種將澳門與其他內地城市區別的現實需求；與此同時，其又與強調西方普世價值與後物質的本土論述對立。但基於大家知道的事實，後者的討論在近年亦已息微。

我無意在每個論述作進一步深究，而只是想借讀者的回應，去為大家（也為自己）疏理這些論述在澳門的存在，或作為未來進一步討論的楔子（如大家有興趣）。

但有一點我不認同該讀者回應，即我不認為1.7%的澳門葡語使用者是被消費的一群。

因為同樣不能忽略的是，1.7%的少數與稀有性，正正為其帶來至今持續的經濟、社會與文化資本。

諸君細想，如果少數不再少數，伴隨的特權亦會消失，吊詭處亦在於此。

• 影像｜1984葡國電視台訪問澳門

在這部由某網友上傳Facebook的影片中，葡國國營電視台訪問了當時的澳門高官與商人，以及從澳門工廠到特種行業的情況，亮點不少。例如澳督哥斯達如何回應當時澳門惡劣的勞動環境，其說辭充份體現了葡國自己說的「葡式熱帶殖民主義」（Lusotropicalism）；另外還有鏡頭前食煙的保安司司長回應澳門偷渡問題；何鴻燊講英文等等。一些蒙太奇式指攝手法亦十分過癮。

值得一說，還是其時葡國媒體的高度批判力，在今天的澳門不可能看到。

• 少數派｜愿君多修葺，此物最相思：从我的故事谈「数字遗产」保护

作為關心科技與生活的宅男，我又來推薦國內科技媒體少數派的好文。這篇文章講述了作者作為國內性少數，如何處理其伴侶離世後的數字資產與個資問題，既要保護同志關係，亦要處理伴侶家人對了解離世者生前資訊的渴望。這是一篇既現實、又有技術含量的好文。

雖然澳門與國內環境並不相似，但對數字遺產的保護需求是普世的，值得大家好好了解。

之前已說我們要漸漸脫離澳門學16號，轉向個人電子信計劃，故順利成章最近也開了臉書專頁，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南灣湖散記 by Jas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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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謝謝各位。

By 最近電了髮的Jasp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