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美国现任副总统 JD 万斯 (JD Vance) 出版的一部精神自传《共融:寻回信仰之路 Communion: Finding My Way Back to Faith》,被普遍视为他 2016 年畅销书《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的续作。在本书中,万斯探讨了他在不同人生阶段(儿童、青年、丈夫、父亲及政治领袖)对基督教信仰的理解与挣扎,讲述他离开家乡、追求物质特权与世俗成就后,如何陷入“世俗的荒野”并感到内心的空虚;详细记录了他于 2019 年皈依罗马天主教 的心路历程,书名“Communion”,即源自天主教的核心仪式——圣餐礼(Holy Communion);同時,在天主教神学中,“Communion”还指“共融”,指的是“人与天主、人与教会共同体之间的结合”。万斯在书中解释,这个词不只是他个人的信仰,还意味着“信徒作为一个共同敬拜身体的联合”。因此,在这本书中,他还阐述了他的宗教信仰如何引导他在公共事务中的工作,以及如何塑造他对美国未来的看法,暗合他想要缝合美国家庭和阶层分裂的政治愿景。
书的封面印有弗吉尼亚州埃尔克克里克的一座卫理公会教堂(Mt. Zion United Methodist Church),而非天主教堂。该教堂的会众公开表示与万斯或天主教没有任何联系。《Communion》出版后在舆论界引发了强烈批评与分歧。《大西洋月刊》与《新共和国》等媒体直言其“缺乏深度”,批评万斯将信仰物化,把寻找神圣体验写得像“挑选家电”;其对天主教教义的理解过于智识化,却忽视了“爱邻人”等核心神学精神。此外,宗教媒体指责该书回避了其强硬的移民政策等政治主张与天主教慈悲教义的根本冲突,涉嫌将宗教工具化。同时,书中因封面误用卫理公会教堂、强烈的党派批判以及部分段落拼凑痕迹明显,被众多批评认为是一出平庸且傲慢的政治公关秀,并非真正的灵魂反思。
书评特别挑选其中四篇批评阅读。
1《万斯的新书本不是用来读的:圣餐为什么存在?J. D. Vance’s New Book Wasn’t Meant to Be Read:Why does Communion exist?》,作者马修·沃尔特(Matthew Walther),《大西洋月刊》,7月20日。
在这篇文章中,作者马修·沃尔特(Matthew Walther)对JD·万斯新书《Communion》(《共融》)进行了尖锐、讽刺性的负面评论,认为这本书根本不值得一读,甚至质疑它为什么存在。他把这本书比作希拉里·克林顿的《艰难抉择》(Hard Choices),冗长、缺乏真正的自我反思,充满陈词滥调和拼凑的内容,更像是政治宣传或公关产品,而非真诚的文学作品或精神回忆录。书中声称讲述万斯皈依天主教的故事,但实际内容单薄(很多段落直接来自作者几年前在自己编辑的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且未注明),对天主教本身态度暧昧,语言在神学上甚至有缺陷。作者还指出,书中充斥着刻意、尴尬或过度分享的“轶事”(例如妻子推荐琼·狄迪恩的书、用已故查理·柯克来解释为何再生孩子等),同时对自己从批评野心到迅速成为副总统的政治轨迹缺乏真正反思。文中对“无子女猫女士”言论的道歉,则有些过度表演。
同时,作者还指出,当代美国政治人物(及其配偶)写的书本来就不是为了被认真阅读的。它们的存在目的是:被高调宣布、广告、泄露、播客讨论、媒体引用,然后最终堆在旧书店或慈善商店积灰(他举例比尔·克林顿的《我的生活》在旧货店能找到几十本)。他最后呼吁读者把注意力转向真正的好书——读历史、读远方、读真正的文学,而不是这些“时事垃圾”,而万斯的《Communion》是一本空洞、不真诚、主要为政治宣传而存在的“废书”。
2 《万斯到底怎么了?What’s the Matter With JD Vance?》,作者 科林·迪基(Colin Dickey),《新共和国》(The New Republic),6月19日。
作者认为,万斯的新书是典型的“政客书”,但在2026年的语境下显得格外怪异和脱节,最终提出“万斯到底怎么了”这一贯穿全文的问题。
在作者看来,万斯的救赎叙事与其实际言行严重脱节,读起来像进入了多个“平行宇宙”——一个没有过去数年特朗普现实的世界、一个与美国文化政治中常见基督教表现完全不同的信仰世界,以及一个与现实中的万斯本人截然不同的人物。书中呈现的中右翼、强调社会正义与共同道德语言的立场,与他作为副总统服务于特朗普政府的现实格格不入,显得像在试图两边讨好、为后特朗普时代铺路,却显得怯懦且脱离当下政治现实。
因此,在作者看来,万斯的信仰在此被工具化:将基督教视为促进社会凝聚、家庭与国家的“共享道德语言”力量,但其政治应用片面到令人费解。天主教不再是要求“爱邻人”、承担社会责任的活生生传统,而成了万斯用来为自身政策偏好提供超越性合法性的盾牌;他将“上帝”注入公共讨论,却回避“谁的上帝、谁的解释”,把复杂的历史与神学简化成服务于当下立场的陈词滥调,对基督教的理解时而深刻、时而肤浅。于是,整本书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用个人皈依的感人故事包装政治野心,最终让读者反复追问:万斯到底怎么了?
3《一本奇怪而感伤的、关于信仰与现代世界的书 a strange, poignant book about faith and the modern world》,《卫报》,6月29日。
这篇评论开篇便说,“JD·万斯的基督教愿景深思熟虑——却与他所处的政治圈子无法调和。”(JD Vance’s Christian vision is thoughtful – but impossible to square with the political company he keeps)。
作者认为这本奇怪、或许有些感伤的书,核心是圣经中的问题:“我当做什么才可以得救?”万斯将现代西方(尤其是精英现代性)的规范和期望,比作对农村贫困群体的药物成瘾一样致命。他清晰描述了教育、职业和政治中诱导人们“想要别人想要的东西”的机制,导致工作狂热、家庭破坏、思想从众。书中对为人父母的困惑(“我知道如何帮孩子进好大学,却不知如何让他成为好人”)尤为深刻。他回归基督教信仰的关键洞察是“在内疚中找到解放”,强调忏悔、恩典、怜悯。天主教身份吸引他,是因为其长期成长的历史,以及利奥十三世的社会教导(强调经济应服务于人的尊严、家庭和公正工资)。整体诊断虽不新颖,但个人追问的强度赋予其力量,接近Robert Bellah、David Brooks等学者的观点,也类似英国的“蓝工党”或“红托利主义”。(It rehearses in some respects a view of modernity – and specifically of US modernity – that has been set out more elaborately in the works of a series of American scholars and commentators from Robert Bellah to David Brooks.)
然而,作者指出这本书最大的问题:这种深思熟虑的基督教愿景,如何与他所在的特朗普政府政治圈子协调?书中几乎没解释他为何投靠特朗普,只轻描淡写早期批评是精英对“风格”的挑剔,并强调第一任期的“成功”,却回避腐败、言语霸凌、任意外交政策(包括伊朗战争)、严酷移民执行等问题。这本书既不讨好MAGA硬核支持者、科技亿万富翁或自由市场资本家,也不可能赢得左派青睐(尽管堕胎讨论相对细腻)。
4 《JD·万斯新书的要点:‘无子女猫女士’、教宗与乌莎·万斯Takeaways From JD Vance’s Book: ‘Childless Cat Ladies,’ the Pope and Usha Vance》,作者:Bayliss Wagner(贝利斯·瓦格纳)《纽约时报》,6月16日
文章认为,这本书是万斯讲述他的信仰历程并借此阐述他以基督教为中心的政治理念,在2028年总统大选(万斯被视为共和党热门人选)即将升温之际,开始为他塑造政治哲学,为未来政治道路定调。文章列出了书中的六个要点(报道中重点展开了前几个):
后悔“无子女猫女士”言论
万斯承认2021年把部分民主党女性(包括当时的副总统哈里斯)称为“无子女猫女士”是“愚蠢的”“骨头痛的”评论,故意挑衅而非阐明观点,反而分散了人们对其真正想表达的内容(社会对生育的病态敌意)的注意力。他从教会尊重生命尊严的角度承认自己当时失败了。批评梵蒂冈在移民问题上的立场
他回忆与梵蒂冈官员(包括与教宗方济各的会面)讨论移民政策时感到“不安”,认为对方的道德指导流于“通用的”“陈词滥调”,即使作为美国政府中职位最高的天主教徒,也难以推动更实质的讨论。高度关注生育率和婴儿问题
书中“婴儿”一词出现频率极高(约33次,接近提到特朗普的次数),强调美国出生率下降的危机,以及家庭与信仰的重要性。
其他要点还涉及他的政治抱负、与妻子Usha Vance的关系、基督教在美国社会中的核心地位,以及他如何将个人信仰与公共政策(经济、家庭、移民等)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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