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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It's NUMA. A feedback loop pushes all buffer allocation onto one node, leaving the other node doing 100% remote-memory processing. The system stays stuck there. Rate-limiting the client below saturation keeps both nodes symmetric, and the symmetric state is faster.

The symptom

Unthrottled, the benchmark tops out at ~950 OPS. Cap the client at 1000 OPS and the server sustains it. It reproduces every run.

The setup

Dual-socket NUMA box. Two thread pools, one pinned per node. RAM capacity is not a constraint. Request handling has two stages.

Stage 1, pickup. Any free thread in either pool can claim an incoming request. It does cheap validation and allocates a data buffer. Allocation uses the default allocator, so under first-touch the buffer lands on the picking thread's node. The thread then pushes the request onto a randomly chosen pool's pending list.

Stage 2, processing. A thread polls its own pool's pending list, does the heavy work on the buffer, and acks.

The pools are NUMA-aware in that they exist per node with pinned threads. The processing logic is not. Nothing checks where a buffer lives relative to the thread that will work on it, so stage 2 has two modes:

  • numa-local: buffer is on the processing thread's node.
  • numa-remote: buffer is on the other node. Same code, higher memory cost.

The buffer's node is decided by whichever thread picked the request up. The processing node is chosen at random. The two decisions are made independently.

Clue 1: the CPU is lopsided

Load Pool 0 Pool 1 Throughput
Unlimited ~90% 100% 950 OPS
Capped at 1000 ~98% ~98% 1000 OPS

Under unlimited load one pool is pegged and the other has ~10% idle, yet the client can't push more. Aggregate utilization is 95%, which looks like an ordinary approach to saturation.

Clue 2: who does the pickups

Counting pickups and processing jobs per pool separately shows what's happening. In the imbalanced state the saturated pool (say pool 1) does almost no pickups, and pool 0 does almost all of them.

Pickup needs a free thread. Pool 1 always has a backlog in its own pending list, so every thread that frees up immediately takes the next processing job and never gets as far as looking for incoming requests.

So pool 0 allocates every buffer, all on node 0. Dispatch is random, so half of those requests go to pool 1:

  • Node 0 only ever processes node 0 buffers: ~100% local.
  • Node 1 only ever processes node 0 buffers: ~100% remote.

Node 1 does the same work at a permanently higher memory cost.

The loop

  pool 0 does more pickups
        |
  more buffers allocated on node 0
        |
  larger share of node 1's work is remote
        |
  node 1's per-request cost rises, node 1 saturates
        |
  node 1 has no free threads, does fewer pickups
        |
  pool 0 does more pickups  

Any transient that saturates one pool starts this, and pickups collapse onto one node within moments. It won't recover while load stays high.

Why node 0's spare CPU goes unused

Dispatch picks a pool uniformly at random, so each pool gets half the requests and neither can retire more than the other. Node 1 is slower because all its work is remote, so node 1 sets the rate for both. Node 0 does its half at lower cost and has CPU left over, but a thread only polls its own pool's list, so that spare capacity can't touch node 1's backlog.

About 10% of node 0's CPU stays idle while node 1 is the bottleneck.

Why the rate limit fixes it

Cap the client below the ceiling and neither pool saturates. Both keep free threads, so both do about half the pickups. Buffers split evenly across nodes, and random dispatch gives each pool half-local and half-remote work. Neither node pays the all-remote price and the loop never starts. Both pools sit at ~98% and get more done than 100%/90% did.

The cap works by keeping the system out of the transition, not by reducing load.

Summary

The root cause is a positive feedback loop. Because the data processing logic isn't NUMA-aware, once pickups start to skew between the nodes they quickly end up fully skewed, and system performance is then capped by the node doing all-remote proce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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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宇論堂

  1. future-proof 是需要维护的。文本格式不是一次性的选择,而是包含了之后持续的维护。而维护就意味着心智能量的消耗——消耗在一个无关实际产出的地方。
    1. 完全裸露的纯文本编辑器——这就是说,你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块 id——有种易碎感。手指不经意点一下删除键,造成的可能不止于正文修改,而是涉及系统「内部」的,笔记关系的失联。
  2. 软件本质是工具。工具的首要考虑是,自己能做什么、实现什么需求,然后——实现。其余都是次要。
    1. 以此出发,思源可以说,我能实现记录、学习、重组、内化记忆乃至输出的全流程。而 Obsidian 可以说,我能实现 future-proof 的纯文本格式,which is 有些荒谬。
      1. 且不论思源本地存储的 .sy ​文件也是纯文本(本质是 json)。
      2. Obsidian 官方始终在做的是,平台。也就是说,重点是标准的制定(例如 .canvas),是对软件纯净性、一致性的守护,具体实践则要留待社区去完成。
        1. 这就造成,Obsidian 永远令人安心——一种作为假象的、消极的安心。因为在不使用插件的前提下,我能用的只是最基本的笔记功能。和印象笔记比起来,其优点仅在于免费,以及更强大的性能。
        2. 而那些更复杂,某种程度上也更关键的功能,比如块引用、闪卡、文献笔记,我无法确保它们的开发者不会在第二天弃坑。
  3. 易碎 + 纯净,使工具越发成为 fetish。
    1. 繁琐感,这类「新型」「双链」笔记的一个最终的愿景是把人陷进去,不是笔记为人而活,而是人为笔记而活。第二大脑的确好,当倘若意在喧宾夺主就不好了。
  4. 评判工具,我们要问的是,它是否好用,而非它的逻辑有多么优美、材料有多么纯净——这是对待艺术品的态度。工具可以是艺术品,只要使用者自己清楚这一点,不抱不切实际的良好感觉就行。
    1. 而这种好用、好上手,核心标准之一就是,它是否足够强韧、稳定、经得起折腾和遗忘,我能否在不知道任何条条框框的前提下,在里面安心玩耍。
  5. 不过,在便利性上,纯文本笔记至少有这样一个优点:与外部工具融合的便利性。
    1. 例如,网页批注工具五彩既可以将划线笔记同步到 Obsidian,也可以同步到思源。而想要在同步过去的批注中用 [[ ]] 创建一个虚拟引用(亦即所谓将双链作为主题标签),Obsidian 没有任何问题,思源却不行,这是因为,思源的引用并非简单的文本括号,而是富文本式的链接。这种引用更加牢固、更稳定,却也几乎不可能与外部软件融合。
    2. 再者,例如开放文件夹结构对外部搜索工具(如 Foxtrot 或 Devonthink)的兼容,也不必多说。
    3. 随之带来第三条原罪:支持甚至鼓励折腾。
  6. 纯净、易碎,却又鼓励折腾——这就是为什么我终究放弃了 Obsidian。

#软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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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挖煤矿场

多年前写的古龙武侠播客第三期 在上一期,我们说,是否也有一个人,在现实中也曾经请过年轻的古龙一杯酒,或这只是古龙为了要安慰那个年轻的自己而创造出的虚拟的形象呢?就算是虚拟的形象,它是否有文学上的家承?

其实,在武侠小说当中,初出茅庐的主角遇到前辈高人不是什么稀奇事。通常这些高人还都十分慷慨,送给他们伤药、秘籍,或者女儿。但李寻欢不是这样的,他在请阿飞喝酒未遂之后,竟然立刻问人家阿飞愿不愿意请他喝酒。这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每每能超脱世俗的羁绊来考虑问题,不是因为能游刃有余到不受世俗困扰的地步,只是勇气非凡,以至于甘愿承受背离世俗的一切期待所要付出的代价。

先来概述书中所披露出的李寻欢的身世。他的这个出身对于武侠小说主角而言十分显赫,是户部尚书的幺子,这位户部尚书先生,是一个神奇的角色,我总以为做户部尚书的,就算给儿子取名李刚、李强、李铁柱,也不会给他取名叫做李寻欢。而且就古代的那个取名逻辑,他哥哥也得叫个什么李寻什么,又肯定是先取了大哥的名字才取了李探花的名字,所以什么东西能在逻辑上排在寻欢之前呢?寻死、寻仇还是寻短见?

户部尚书当年考取功名之时,被皇上点为探花,到了他的大儿子大李,考考也是个探花,父子两人最希望家里能出个状元,于是都把眼盯着小李,结果小李依然是探花,皇帝还写了个“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对联到家里来。老李这人很不给皇帝面子,活活地就给气死了。

虽然后来根据他所造成的严重后果,读者们大多认为皇帝是故意的,不过老李的反应也与中国古代文人的逻辑大不相同。这句对联,在历史上实际上是被拆成两句说的,“一门七进士”,说的是宋朝的兴国西平李氏。后也有说这七进士指的是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和张耒这四个苏门四学士,四人都是进士出身,加上三苏,合称“一门七进士”。因为这么一句非常押韵,所以从宋代已降,许多家族都能凑得上这个七进士,差不多已经丧失了参考价值。

至于父子三探花,一般说的是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上述那西平李氏族中的李潜还是苏辙的朋友。

不过说实话,其实古代的科举不能以如今高考这样的座次去衡量,现代的史学家一般认为,苏辙是丙科,也就是五等同进士出身,苏轼是丙科提一等入四等,也就是赐进士出身。就是说他们家没有人考过探花。而从逻辑上讲,苏轼和苏辙同一年考试,这一个探花他俩怎么分的也是个问题。不过,古龙在古代文化常识上和你我没什么区别,只是个会被营销号蒙蔽的普通人。就连我研究宋史的朋友,提起苏门父子,也会洋洋洒洒地拿出这句顺口溜来。以苏门父子三人的盛名、百姓之津津乐道,他们的探花头衔,可以说是人民赋予的了。清朝有个故事,说一个乾隆年间,江西萍乡刘凤诰应试,考得不错,但此人有一目失明,殿试时乾隆见他其貌不扬,不想取他,因而出了一些对联相刁难。开始是一些涉及人身攻击的句子,都被不卑不亢,一一对上,皇帝已经对他有了些许欣赏,就又出一联曰:“东启明,西长庚,南极北斗,朕乃摘星汉。”

刘凤诰对曰:“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探花郎。”

这个段子没有什么依据,不过可以佐证探花这个头衔在百姓心中是有特殊的浪漫含义的,在民间文学中,状元也许最荣耀,探花却更潇洒风流。

总而言之,李寻欢就是在故事的世界中被设定为全国考试的第二名,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了,此后数年,就在朝为官。至于他做的什么官,又没有人知道,就常识推断大概级别不会太高,有读者猜测多半在翰林院供职,也有道理。在明代,翰林院几乎可说是一个培养青年人才的地方。

大概在考试到刚上班前后,他还做了一件事,就是救下了一名逃亡坠崖的侠客,名叫铁传甲。说起来传甲还是公职人员,奉命调查一位侠客。这侠客为了筹钱充大爷,私底下去打劫,最终死于意外;而这出意外就被该侠客的一批忠诚的朋友认为是传甲为了利益而谋害了他们的大哥,从此追杀传甲整整十八年。那八个朋友,自称“中原八义”,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不过传甲因为抱上了李家这根大腿,倒也始终没被他们捉到。

从上面这些叙述看来,李寻欢可谓少年得志。这位探花郎本应欢乐地度过他的青年时代,不过由于父亲和哥哥不按套路出牌,在家中,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名次得到光荣,反而成为了将父兄先后气死了的罪人。那之后,他就辞去官职,丁忧回乡。

关于一口气死了父兄,守孝期间应该遵守什么礼仪,这个题目在古代的训诂学中有自己的地位,这里就不讨论了;总之李探花回家之后呢,大概一样也没干,而是在家中疏财结客,效仿起信陵孟尝的事迹来了。古龙的武侠世界,虽然说是架空,但大体上还是按照明朝的架构来的,按明朝那个政治环境,竟然能在家中实行这种集会行动,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这时候的李寻欢,属于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家里还有一位美妻,年纪轻轻就解决了金钱、名利和爱情,可说实在是一位人生赢家了。忙着享受人生的人,是不会去想那背后的种种危险的。

他和爱人是姑表之亲,由于姑姑早死,所以李探花的母亲就把他的这位表妹林诗音接到自己家中来生活。两人相遇之时,正在大雪天里,我们的李探花正在后院堆雪人,这个雪人还没有安上眼睛,此时诗音走了过来,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这个雪人为什么没有眼睛?”

李探花就说,“你喜不喜欢为他装上一对眼睛?”

诗音就用一对煤球替雪人装上了眼睛,这就是两人半生浪漫的开始。说起来两人竟然是以一对煤球作为定情信物,真是缠绵得出奇。

不过虽然这婚事看起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然而直到后来辞官回乡,数年的名士生活里,李探花也没有想到该把诗音给娶一下,只是一味地玩乐。后来他受人所托到关外去办事,途中遭到了伏击,眼看就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关键时刻,被一位路过的壮士龙啸云救了下来。龙大哥不仅救了他的命,还送佛送到西,悉心照顾他的伤势,一路把他护送着回了家。我比较关心这一路到底谁掏的钱,李探花是被暗算了救起来的,如果他当时身上没带钱,可能一直就没钱了,龙啸云则一看就很穷。对贫穷和见惯了死亡的人来说,救人需要付出更大的意志力。因为装没看见不需要什么代价,看见了就是一系列麻烦的开始。龙啸云选择看见。

从关外到家乡的这一来一回,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又到了隆冬。李探花离去的时候,诗音曾经在自己的小院里设了一桌酒席给他践行,那时候还能在户外吃饭,回来时,积雪已经堆满了苍劲的梅花树枝和朱红的栏杆。诗音就斜倚在栏杆上,数着树上的梅花。

这景象将进门来的两人的心都深深地撼动了。

李探花当然是一味地高兴。他是喜爱朋友的,关外之行,不管他是干什么去的,总归是死里逃生,又找回了一位大哥,回到家来,小园依旧,爱人忠实地等候着他的归来,青春仍未离他们而去。

不过对龙啸云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大概他的出身是很贫苦的,李探花年轻时欢乐又炫耀,是世家子弟,出生在罗马,在石头长安中。可说他的存在就是对龙啸云的侮辱。我没有说龙啸云小心眼的意思,那种落差太痛苦了,绝大部分人一生中总有机会体会一下。我相信我的听众不会都是千分之零点一的人上人吧。

顺便一提,我对龙啸云的一切行动,都倾向于更好些的解释,并不是我莫名其妙地爱着他,主要是不能忍受我爱的男人却爱着一个傻逼。那我就只好受点累,把龙啸云解释成复杂些、富有美感些的人物了。

龙啸云在解救和护送李探花回家的时候,不一定就知道了他的身世,就算知道了他探花的威名,身为一个那时候在关外活动的人,也不一定能真正想象出所谓的世家子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王小波写《红拂夜奔》的时候,说,有两个长安城,一个是石头长安,一个是泥水长安。泥水长安中的人个个都想往石头长安里挤。石头长安清洁美丽,秩序井然,没有人想离开它,只有一个发了疯的舞女,剪掉自己美丽的长发,一头扎进外面的泥水长安,追逐她的自由。其他人无法理解这种追求,只能解释为她是昏了头和野男人私奔了。

龙啸云就像一个站在泥水长安里的人,那泥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又冷又饿,扒着窗户看到了石头长安里那美丽宁静的花园。

他不可能不想进来看一看的。不管是翻墙进来,还是像强盗一样地闯进来。不过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先被这鸿沟所压垮了。我要是有李寻欢这么个臭屁朋友,他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我第一件事情,就算不和他绝交,也得离他远点,这个刺激性太大了。虽然李探花是我们所喜爱的主角,但我还是要说,和这种生来就在特权阶级的人近距离接触,在一个阶级固化的社会里是非常非常痛苦的。我不再做进一步的说明;相信大家都明白。

不过龙啸云没有及时逃走,虽然他可能明知道自己最好离李家远点,但有一件事情阻碍了他的脚步,那就是对林诗音的爱。结果他不仅没有体面地离去,反而病倒在了李探花家里。更被李探花在随后探查出,他这病症是由于对诗音的相思引起的。

关于龙啸云的病,又有很多种说法,大多数人以为他肯定是故意的,是在惺惺作态,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诗音和李探花的恋爱关系。但即使他真是故意的,我认为也不怪他。凭什么你李寻欢能享受人间的一切繁华,我龙啸云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呢?凭什么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呢?凭什么诗音这样的美人,因为从小生活在你的家里,她就理所应当是你的呢?读者可以指责他不该生病、不该有非分之想,但不要真的认为他必须坚强到能若无其事地承受这一切打击。

总之,在发现龙啸云的相思之后,李探花就决定给他一点表现的机会。具体的情形不得而知,龙啸云到底是怎么克服“我兄弟帮我追他女朋友”这个事实也不得而知,也许李探花曾用一些他没那么爱诗音,只因为一些责任而不得不照顾她、或许还要顺理成章地娶她,这样的说辞来安慰他。我并不是说他没那么爱诗音,巴不得借此甩掉这个包袱。他和诗音可是在茫茫雪地之中,用一对煤球互订了终身的爱侣啊。而且龙啸云也不傻。

泰戈尔的一部短篇小说,也许可以帮助大家理解李林二人为什么都不能任由龙啸云去死。首先这是投桃报李。龙啸云如果当时也任由他去死,就完全没有这所有的一切了。

其次,那个故事是这样说的。在印度有一位贵族,和妻子十分恩爱,然而妻子自认为不能很好地服侍丈夫,就作主给他迎进来一个美丽天真的小姑娘做妾。小姑娘纯真可爱,家中的主人和女主人都十分喜爱她。后来,女孩生病死去了,此后夫妻二人再同床共枕,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横亘着死者的幽灵似的。死亡在爱中是有无穷威力的。

诗音虽说一直被认为是一个衣服的地位,但她未必不知道李探花的意思。他们的爱情是真正心意相通。若是李探花不是男儿身,困在高高的院墙中,也就是诗音这样吧。在狄龙版的小李飞刀的第二部,李寻欢和诗音总算有点爱人的样子了,李寻欢转过落满雪花梅花的小径,遇见诗音,其实是遇见另一个可能性中的自己。然后他们两个遥遥相望,发现另一条路也是死路绝路,也只能各自一条路走到黑了。

甚至就连他后来的那些荒唐举动,据说让诗音对他心碎失望,没准也是两人演给龙啸云的一场戏,为了让龙啸云相信他的爱情是自己争取来的,相信诗音是个忠贞的女子,只是由于命运的无常,才改换了自己托付终身的对象。

对诗音的描述,是说她美丽而倔强。很难想象一个被作者特意用了一半篇幅去形容为倔强的女子,会任由自己被当作一件衣服似的送来送去。没准儿在她心里有那种合计:表哥他很好,可惜有精神病。龙啸云不如表哥好,可毕竟还是很好,而且没有精神病呀……

后来当然李探花就做出了让大批读者痛骂他可真是个精神病、替他唏嘘肉痛的事情——他把自己的万贯家财全部送给了诗音做嫁妆,自己离开了家,远赴关外去了。两人为了避免死来破坏他们的爱情,先让他们的爱情结束,以此得到了最后的保全。

接下来,我们可算又讲到了故事的开头,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李探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想要回到中原来。也许是他自觉命不久矣,想回来探望他此生唯独还记挂的两个人;或许只是关外太冷了。这样就由他忠诚的仆人和朋友铁传甲,赶着一辆马车往红尘中走去。就在这条人迹罕至、千里冰封的荒原上,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少年人。衣衫单薄,浑身上下都很寒酸,他把帘子掀开,说:上来,我请你喝一杯酒。阿飞拒绝了。他说他没有钱。

这就是李寻欢的身世了,真是已经啰嗦了太多。而本期恐怕就已经太长了,那么我们先到此为止,下一期来讲讲李探花在文学上的前身,不知道能不能讲完啊,讲完这个,下下期再讲讲他在现实上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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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挖煤矿场

多年前写的古龙武侠播客第二期 在多情剑的开端,茫茫的雪原上,一位用飞刀的武林名宿,与一个使快剑的年轻人相遇了。上一期我们主要在讨论为什么是在雪原上作此相遇,其实这一切的问题只要用一句“作者审美趣味如此”即可回答,但本人一向有个毛病,我还要再问一问:作者为什么有这样的审美趣味?现实有千万种可能,它为何偏偏在此处尘埃落定呢?

在李寻欢和阿飞这两个人物之间,显然是后者的塑造是较少寄托、较少花样的,是作者心灵直白的袒露,相对来说比较好分析,阿飞这个人也是直肠子。所以我们先来拣他这个软柿子捏。事实上可能没有比当时刚刚走出雪原的阿飞更简单的人物了。故事开始的时候,生活在荒原上的这个小猎户,因为母亲死了,他已不必再守着那冰天雪地和虎豹豺狼,自己的心中又有一个志愿,于是就被那志愿所怂恿,要到尘世中去。他是一个复仇者,要洗刷这份罪过,必须要到人间去。母亲活着的时候,常要他避开尘世,他知道,母亲就是被这尘世所害死的。

阿飞未必很清楚自己母亲的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母亲那么伤心失望,只是一门心思地认为应该对那害人的东西用自己的剑实行报复。这就和一般的复仇故事不大一样,实在也从没见过这么没目标的寻仇者。不过,也可以说他一开始是完全预备了要做一个魔头的,可惜出师不利,刚出家门,就遇到了一个最恐怖的人物。

古龙在动笔写作多情剑的最初,其实大概又是缺钱花了,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作者,要想马上弄点钱来,最快的途径莫过于炒冷饭。鉴于楚留香传奇已经令他不满意,就将目光投向了更前面的《武林外史》。武林外史,在古龙的创作生涯中是有特殊意义的。在此之前,他写的那些什么苍穹神剑、护花铃、孤星传之类的,虽然也不至于让人看不下去,但如果不是狂热粉丝,存在考据的心理,想通读确实是挺难的。但到1964年,情形不一样了。也许是他终于意识到应该把背上前辈们的阴影抛开,也许就是忽然开窍了,当然这二者其实也是一码事。总之从这一年开始,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古龙小说,他作为作家的成功也由此开始。开出这个头来的,就是武林外史。自此他就打破了诸葛青云、司马翎、卧龙生的这个“三剑客”的局面,而与这三位老哥并称为四大天王。

在这部小说的末尾,一位最心狠手辣、武功和智慧最高的妖女,与一位也是最智慧、武功也最高的大侠结合了,这妖女怀着满腔的也不知是恨意,是惆怅,或者还有另些什么的复杂感情,使用完毕之后呢,就干脆地自行离去,把她爱着的这位大侠让给了别人。她心想:像我俩这一对所生出来的孩子,不知会成为怎样的人物!

这就是文本层面而言,古龙写作多情剑的最初动机。他也想看看,一等一的妖女和一等一的大侠的孩子,究竟是怎样一个角色。这就是阿飞的身世了。顺便一提,多情剑在连载的时候标题就已经叫做多情剑客无情剑了,所以古龙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所断定:他所要写的,是一位多情的剑客,虽然从他刚出场时的那冷酷样儿里看不出来吧,比如卫子云版的电视剧里,在这里就把阿飞给拍成了个冷面杀手版的许冠英,我真怕他穿过树林子到镇上去面无表情地屠杀二十碗冷面。

古龙给人的印象,大体上是极其生动炫耀的,然而回头看看,在他身后,甚至连本像样的传记都没有,所能做出的任何推断都很模糊,要考究阿飞是否有一个现实中的原型,就要试着去考虑,古龙的身边是否生活过这样一个少年:在1968年写作多情剑之前就已经与他结识,这少年贫寒、孤独、非常地骄傲和倔强,本不欲接受任何人的好意,想要靠自己的一柄快剑名扬天下,结果出师未捷,刚一出门,在那寒冷的雪原之上,就遇见了一个比他将来有可能成为的魔头更厉害十倍的魔头!这个狠毒的魔头用轻轻的两句话,就温暖了他的心,摧毁了他作为一名魔头可能拥有的宏图霸业。

我们先来介绍一下古龙的历史:

在小李飞刀写作之前的十年,1955年,大概还是个中学生的古龙加入了“四海帮”,这个四海帮是台湾两个最出名的帮派之一,最初是台湾大学44名外省学生,以“四海之内皆兄弟”为口号,结成了一个团体,这是因为外省学生若不抱团,就总是被本省学生欺负。为了不受欺,古龙也加入了这个帮派。这一年他十七岁,四海帮是以大学生为主的,台湾另一个出名的帮派叫做“竹联帮”,是以中学生为主的,那时候四海帮和竹联帮火并,后者往往被杀得片甲不留,就是因为一帮中学生当然是打不过大学生的。

古龙似乎比其他人更有受欺负的理由:他实在是其貌不扬,中学的时候,因为外形是矮矮胖胖的脑袋大,被同学讥笑为大头鬼。大头鬼的身世也十分折堕,十二岁的时候他随母亲来到了台湾,父亲虽然说起来风光,是台湾市长的机要秘书,但在古龙的成长中并无建树,此人在古龙上高中时就抛弃了家庭,他找父亲干了一架,也没干出什么成果,只是彻底失掉了父亲这个经济来源。在此之前,他人生中唯一的成功,可能就是在中学时由于暗恋一个名叫古凤的姑娘,经常用古龙这个笔名写隔夜的情诗,发表在报上。受到了这么一点鼓励,他就开始写稿为生。这个笔名还引起了学者柏杨的注意,觉得很有创意,大概想不到只是根本没开始过的恋爱所酿成的惨剧。

但是当然,无论在哪个年代,要想靠写作为生都是不简单的,所以古龙那时候过得很糟糕,生活似乎执意地要把他往黑帮“阿飞”的道路上赶去。

在加入四海帮的这一年,世界上还发生了两件小事:第一是古龙的写作有了一项新的成果,他终于在《晨光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叫做《从北国到南国》的小说。

第二,是香港武术界太极派和白鹤派发生争执,一开始是在报纸上打口水仗,后来大家统一认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吵是吵不出什么的,你们何不直接动手呢!此事经过媒体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成为了一场香港人民的吃瓜盛事。结果是登台不到三分钟,太极派掌门把白鹤派掌门一拳打得鼻血长流。事情虽然结束了,但报界人士谁也不肯白白放过这么一个新闻大热点,当时《新晚报》的总编辑罗孚为了留住这销量上的盛况,突发奇想,求他的好友梁羽生写一篇武侠小说。

梁羽生此人比较古板,接受的是正统的中式教育,认为武侠小说难登大雅之堂,大概就像现在的文艺青年看不起网文一样。但经过了一番波折之后,还是写出了《龙虎斗京华》,没想到好评如潮。随后,和梁同岁,比他还大十几二十天的查良镛在梁羽生的鼓动下,以“金庸”为笔名连载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两人就这样联袂打开了武侠小说的新局面。

当然,新武侠,作为一个类型文学的中的概念,其实并不是从他二人开始的。在此之前的优秀作家,一提起来就太长,但至少还有一个郎红浣,真正的台湾武侠第一人。他是上承王度庐,属于侠情一派,特点是一定要把主人公已降三代的婚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结婚离婚出轨分手十八年后再相见和两对小儿女一起拜堂,然后迎来圆满的大结局。

此人是满人,钮祜禄氏,家中世代是满清的武官。网传郎红浣原名郎铁青,其实这是他弟弟的名字,他原名叫郎铁丹,就是铁券丹书的意思。红浣这个笔名怎么解呢,郎红是康熙年间的一种瓷器,就是宝石红,也叫牛血红,色泽浓郁,简直像化不开的鲜血。浣,就是浣洗。不过钮祜禄原本就是灰狼的意思,满清八大姓氏改汉姓基本都有一定规律,钮祜禄这个姓氏,要么改成郎,要么改成钮,比如台湾导演钮承泽。

郎红浣的小说京味儿十足,作者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写打架写得极有风格。据儿女回忆,郎老先生上年纪之后依然能手指一弹就用石子打下树上的鸟。而且在他老人家那里三人才是恋爱的最小单位,他的小说又常常牵涉几代人,错综复杂,构成了三角恋织成的一张无穷的大网……个中滋味,难以形容,总之推荐阅读,就是基本都挺长的,只要是靠连载挣钱,基本上都会走向水的不归路。至于是把大米饭做成稀粥还是往海里倒二两米,这只能说是看作家的良心了。

我给大家念一段他老人家在武侠小说上的处女作《古瑟哀弦》中,开头的一段:

龙璧人在真定县逗留十日。

白天,他在街上行医,晚上,他喜欢上小酒馆去喝几壶酒。

他是个走方郎中,医道十分高明,别乡离井背着药箱,手握串铃闯江湖,实行他以医济世的宏愿。

他稽留十日,并不是因为真定是一处繁荣的大埠头,有钱可赚而留恋不去,而是因为这处地方,是他已去世的父亲龙季如旧游之地,使他有点恋恋不忍遽去。

风雪漫天,泥泞载道,黄昏时分,他已经回到客栈,独自在房里闷坐了一会儿,觉得万分无聊。

他便换了一件青布棉袍,加上一条腰带,跑到院子里,抬头看满天飞瑞,真不知道这场雪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好,说回梁羽生和金庸。不管有多少前情,武侠是彻底在他们手中发扬光大了,走进了一个新的时代。

台湾是不会缺席这个新时代的。 1956年,23岁的司马翎从香港来到台湾读大学,也同时带来了香港人对武侠小说的爱好,并且利用台湾人没见过武侠套路的弱点,勾兑出了一部《关洛风云录》,一举成名。次年,27岁的牛鹤亭从部队退伍,没有生计,只能去蹬三轮,穷得要当裤子了,这时候他满脑子就两件事:搞钱,和一腔贫穷的悲愤。小说就和人生一样,要的是一口气,有了这口气,再来个抓人眼球的开头,这故事就成功一半了。后来他就成功地凭借处女作《风尘隐侠》一炮而红,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卧龙生。这名字倒不是说他自比孔明,主要是他最高学历初中是在卧龙书院的那个地方念的。

此书基本上是为了接郎红浣的班,虽然这班没接上,因为传说中快死了的郎红浣又活了。出版社本来担心他死了就没法接着写小说,当期的报纸要开天窗,这样才提前找了两个年轻人来预备着;结果竟然达到了冲喜般的效果,他老人家一口气又缓了过来,出版社抹不开面,就拒了年轻人,继续用郎红浣;不过主编经过这么一番波折,深深地感到老头真是靠不住啊,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决心挖掘新人才,这样他虽然当时没有采用,后来依旧将这两个年轻人给抬举了出来。这两个年轻人就是伴霞楼主和卧龙生。

同样在1957年,19岁的古龙进入淡江英专,就读夜间部英语科。

1958年,29岁的文青诸葛青云,在好友卧龙生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写了一部《墨剑双英》,虽然写了三集就烂尾了,但也让他成功跻身武侠专栏作家行列。 一时间,司马翎、卧龙生、诸葛青云被称为台湾武侠“三剑客”。

而1958年的古龙正上大二,认识了一位名叫郑月霞的舞女,两人后来很快就开始在郑的家里实行同居,而热恋中的古龙,觉得上学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就退学了,在家也越发努力地试图从这个风口中分一杯羹。他念的是夜间部,大约确实挺耽误事儿的。上学的时候,和在这个时期为了生计而在台湾美军顾问团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的日子,都让他汲取了大量英语文学和电影的养料。

和很多网络小说作家一样,古龙也试图高屋建瓴地杀死战斗,那时,台湾武侠是“三剑客”的天下,三人还经常一起搓麻将,办沙龙。他们名气大,稿约多,经常忙不过来,找枪手代写也就成为了武侠作家圈里的潜规则。为了混进这个圈子,古龙拿出混江湖的那一套出来,主动前往拜访,还拼命给自己揽活儿,免费为他们代笔,文采和酒量得到了前辈们的青睐。 一次,大侠们聚餐,在群雄论战之时,只有古龙坐在角落,一口一杯喝闷酒,颇有大侠风范,虽然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喝酒,这帮孙子的酒不喝白不喝罢了。新派武侠扛把子梁羽生很好奇,就一起喝了几杯,谈了起来,竟然酒逢知己,发现这家伙是个人才,也时不时找他代笔,古龙也就这么混进了这个“作家客厅”。

然而,没有一个有才华的作家会甘心于给人捉刀代笔的生涯的,首先他的才华和自尊就不允许。对他的这些前辈,诸葛青云这些人,他是有一点不屑的。因为作家过招,作品就是他们的武器,你连招数都是我替你出的,说我能打赢你,不过分吧?

然而,大量的金钱和名声,都是归那些故事所署名的这些作家所有的。古龙大概只有他那一点事先谈好了的按字数或册数去筹算的稿费,还要接受这些大侠们的亲切慰问,友好鼓励,隔夜饭眼看着在胃里就留不住了。何况贫穷的感觉很不好受,给人捧臭脚的感觉也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嘴巴里要得脚气了。这可是人格上的绝症啊。

——所以,我们就能明白,在多情剑的开篇,那个怀着一腔悲愤,从荒原上走到人间来的少年,就是古龙自己。那么,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他又冻又饿地从荒原中走来时,请过他一杯酒,还是说,这只是年长些了的青年古龙,在试图穿过岁月,去安慰当年那个挣扎求生的少年人的心呢?这是我们下一期的课题。本期视频到此结束,临别之时,我们为阿飞唱一首always in my heart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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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写的古龙武侠播客第一期 有时候是在茫茫的雪原,有时候在郊外的林子里,少部分时候在阳光灿烂的黄土高坡;有时候下雪,有时候不下,有时候世界观里仿佛根本不存在雪这种东西。有时候有马车,有时候只有一匹马,还有一些时候只能自己用脚走,更有甚者,连走都没走,一个巷子口的近景就把观众给打发了。非常遗憾,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同时出现雪、马车和场景中该有的人物同时出现的影视版本。然而万变不离其宗,以这样的情形而展开的,依然可能是古龙的书中最好、最令人感动的相遇,这就是李寻欢初遇阿飞。

多情剑的开篇很有气势: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曾有一位知乎老哥动情地说,这一段应该列入中小学语文课本,我觉得比较夸张,课本这种东西还是应该谨慎一点,不能给孩子们灌输挨冻浪漫,受饿光荣的思想。不过这的确是古龙的小说中的出色段落。多情剑此书,是古龙写作技巧和思想情感的完美融合,简洁又凝练,冷淡却深情,而开头勾勒出的这幅画面,堪称是全书的缩影。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李探花就这么从风雪之中走来了。【】

要讲李探花,先得谈谈他的塑造者古龙。【】关于多情剑的写作动机有很多种说法,其实写作不是犯罪,不需要有什么可做呈堂证供的明确动机,不过说到多情剑,大家一致地认为老小子肯定是受刺激了。写李探花的时候,他老人家自认正处在人生的低谷,这么说我好像应该同情一下他,结果查了一下发现他所谓的这个低谷指的是对楚留香传奇的销量不满意,我一下子觉得他应该反过来同情我。【】

1968年,古龙三十岁,多情剑的第一部单行本出版了,在此之前让他感到分外挫败的那三本楚留香传奇,指的是《血海飘香》、《大沙漠》和《画眉鸟》。我个人看了以后的心情是销量不好您应该多找找自己的问题。而在本书出版的这一年,即使是这个性格中多少有些恃才的狂妄的青年人,也难以想象自己将借此迎来怎样的成功。

系列视频的第一部分,主要讨论多情剑的写作动机问题,包括:为什么是飞刀与快剑?为什么是李寻欢和阿飞?为什么古龙要给李寻欢安排这样一个难以解释的过去?我敢肯定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读者在得知龙李林大三角的过去以后第一反应是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位罹患精神疾病,还有百分之十认为有病的是作者。

首先来讲一讲飞刀与快剑。这两种武器实际上是一码事,它们的特点是相通的,首先第一,看起来都不太像武器。阿飞那个铁片子,就不用说了,书里是这么描述的:那只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鄂,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只用两片软木钉在上面,就算是剑柄了。

而李探花那个美工刀,其实也没什么说的,在我国的历史之中,包括古龙生活的地方,现代的台湾,虽然度量衡一直在微妙地变化,但三寸七分这个长度,最长也没有长到哪里去。这个尺寸最短的时候在商代,1寸 = 1.58厘米,大概还没有精确到分的技术,按四寸也不过在6.32厘米,而最长的时候在唐朝,唐朝的尺寸有小尺和大尺之分,按大尺,一寸是3.6厘米,这样,刀长将达到13.32厘米。

至于读者们普遍认可的说法,即古龙武侠属于明朝,那么在明朝,1寸 = 3.2厘米,10分为1寸,则为11.84。

最后一组数据是古龙生活的现代台湾,使用的是公尺,为12.33厘米。

朋友们,现在小学生的直尺都至少有十五厘米了。这个长度,无论是左是右,都是无法超过一个成年男性手掌的长度的。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他那美工刀真的很小。正常人看到削铅笔的刀子可能会想到刀刃很危险,但多半不会思维一路狂奔到“这东西能一击致人死命”上去。

第二,它们都是以快来取胜的。阿飞的剑能断水,李探花常常是刀已经在人的喉咙上了,此人才意识到,啊我要死了。往后,“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将成为古龙武侠的某种标志,但在刚刚作为武侠小说中的一种元素出现时,显然它没那么历史性,而即使上就是对现实的一种反映。这种又快、又隐蔽的武器,就是枪。

反推回来,如果说李寻欢的飞刀是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那么阿飞那三尺长生锈铁片,结合他山间猎户的身份,大概是生锈得很厉害的旧猎枪吧。

鉴于古龙大概看了一肚子西部片,他会下意识地将西部片中的元素应用到自己的小说中也很正常,而此时还在一招一式地比拼武功的前辈们没有想到,时代已经变了。新的武侠确如古龙所宣称的那样,要求新、求变、求突破。西部片和英语文学首先是它的第一种养料。从这个意义上说,古龙的新武侠实际上是一种舶来品,但又非全然的本地土壤无法培养它。

这里我们简单讲一下为什么武侠在当时能够如此风行。就以古龙所生活的台湾来说,首先是由于战争强烈地破坏了旧秩序,并且以一种大洪水的力量冲垮了原有的一切,让新的科技新的社会生活习惯涌了进来。其中一个影响就是令大批的京剧演员失业转行。不过演员再怎么转行,当然也是转到舞台上。京剧是一种高度程式化的表演形式,动作夸张,情感表达大开大合,无论具体是唱哪个行当的,都是平移过去继续演古装戏比较少些违和感。并且这其中是有相当一部分武生的,给搬演一些高难度的打斗场景提供了一个现实的可行性基础。其次,则是由于当局的高压政策,导致文人不敢说话,不能自由地写作。台湾的审查制度发展到后来有个很好笑的事情,说一个漫画家申请出版自己的漫画。那时候没有互联网,当然他只有拿到这个许可之后才能连载,被大众看到。这漫画的主角是一只会说话的狗,就这么个人畜无害的萌宠题材,硬是给毙了,理由是:狗会说话,小孩子看了要得神经病。

想象一个房间,四面都是天花板,该怎么呼吸?该怎么直起腰来?

文人们是伟大的,在窒息的笼子里,他们凭借幻想,创造出了自己的天国。这就是武侠梦。一个没有当局管束、能够大口呼吸,快意恩仇,自由自在的地方。

第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人民的生活无比压抑,离开大陆而羁旅在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境遇不堪,心情激愤,因此当时人民的文学不是言情而正是武侠,他们需要武侠来帮他们完成两件事的心理代偿,第一是复仇,第二是安全。复仇就不必解释。安全则是人民在出卖自由给当局以后,反而被压迫,他们于是开始想要一种新的安全,一种只要自己手里有枪就不用怕被权力掠夺的安全。

说回古龙的新武侠,它是、又不是舶来品。不仅仅因为古龙将故事移植到了中国古代的独特环境中,还因为武侠是从笼子里生长出来的,这个笼子就在此地,在作家生活的土地上。

武侠的内核是反传统、反英雄的,当然作为一种类型文学,为了更高效率地赚钱。它势必要走向同质化,但新的根芽,就要从那旧的东西中生长出来。在大侠们把“江湖”也用门阀制度、因循传统、五岳结盟捆绑得死死的以后,人们渴望的正是那一缕来自关外荒原上的冰冷新鲜的空气。

这不仅仅是文学发展的需要,更是人民心灵的需要,比高度凝练的文学方程式更契合时代的声音。在古龙之前,前辈们——梁羽生、金庸、诸葛青云、卧龙生……等等等等,写的是快意恩仇的故事(不管这样的剧情观众是否已经看腻了),到了古龙,他要开始思索:把我的仇人杀光了以后,怎么办?我该怎么放下心上的重担,开始新的生活?娜拉出走以后怎么办?旧的东西垮塌以后怎么办?到哪里去重新寻找我精神的大屋,那一根折断了的顶梁柱呢?

无数个怎么办,造就了古龙。

古龙非常偏爱荒原,他写李寻欢和阿飞所相遇的那片苦寒之地,写陆小凤在一期一会的冰封的大河上徜徉,写富贵山庄那几个穷鬼朋友们住在空荡荡的后山上。这不仅仅是因为西部片里总是这样荒凉的场景,或者不如说,正因为西部片的荒凉与古龙的心灵相和,他才对此这样地偏爱。在这里,这个台湾四海帮的阿飞,拿起笔杆子就能与他的二十世纪同伴们心灵相依。古龙的荒原是一片二十世纪的荒原,是战争废墟之上的荒原,也是饱受家国之乱,颠沛流离的百姓们,不得不背井离乡时,推开一无所有的家门所看到的荒原。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性格坚韧到难以想象,简直是春风吹又生的。房子倒了,再盖起来,庄稼荒了,再种一季。可是他们的心在动乱中干涸,金庸的剑,替他们杀死了心灵上的仇人,了结了过去的宿怨;而当他们完成了复仇,想要在心上建造房屋来遮风挡雨的时候,却发现在这样的一颗心中,没有一粒可以用于建造的泥土。那里已经在毁灭过去的同时变成了空无一物的虚无。这时候,古龙凭空想象出了砖头。时至今日,我们仍能在他的书中找到寄托。

系列视频的第一篇,这第一杯酒,敬侠客古龙。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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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剑客无情剑系列播客第四期~ 敬爱的听众朋友们: 时隔多日,我回来了。听众朋友们恐怕要说:难道你真的只有在最无聊、最不幸的时候才想起我们?对这个质问,我是很难反驳的,因为每次我觉得今天无论如何也不想工作天塌下来我也不要工作!的时候,播客的灵感就会变得好蓬勃,至今如果我想用“我要去做播客啊”当借口逃避工作,最少也可以逃避到明年。 但绝大部分时候我都忍住了。我想不能把播客变成一种碎片化的、情绪发泄的所在,我希望听众朋友们和我一样都能享受到最平静和惬意的文本分析的乐趣,而不是置身于一个批判情节批判人物批判作者的斗兽场中。所以本次更新究竟是忍不住了要发泄,还是终于准备好了呢?这个问题我本人就保留沉默的权利。 另一件要提醒大家的事情是,在本播客中我不会为剧透任何作品负责,只要我认为提到某一部作品的某个情节对我阐发观点有利我就会毫不留情地讲出来。而且我本人也是完全不在意剧透的那种类型。我唯一不想被剧透的就是我的人生,我觉得“未知”差不多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部分了。所以我从来不给自己算命的。 正因为我本人如此地不介意剧透,所以有时候哪怕我,因为好像有很多朋友都非常介意被剧透,而哪怕我试图体贴一点,认真地告诉自己不要剧透,都很难自然而然地注意到某些部分。比如富坚义博的《level E》——我要剧透富坚义博了哦!不想被剧透的快点离开。 《level E》,我们把它的剧情大致概括为,外星人来到地球。我的这段概括,究竟算不算剧透呢?这个观点不一,如果问我的话我就觉得如果这个算剧透的话那小学时候的科学课程,提到人人都有生老病死,那岂不是剧透了我的整个人生? 正因为这里有一个观念上的不同,我在提醒自己注意剧透的时候,都无法保证绝对不剧透,而且“不剧透”也不在我做播客的理念的范围内。我觉得分析一部小说不涉及它的人物和情节,就好像练习钢琴但是没有钢琴一样,听起来蛮幽默的,但我扪心自问,去听音乐会的话呢,比起空气乐团和泡沫指挥,还是更希望它们是实实在在的。特别是我做播客,我是乐团和指挥哦,我不想做空气和泡沫。 那么,如果我们把《多情剑客无情剑》也像刚才我剧透《level E》一样剧透一下,该怎么说,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满级大佬回归杀翻全场的故事,可以说这是一个三角恋十年纠葛终于大爆发的故事;也可以说,这是两名侠客携手侦破连环杀人盗窃案的故事。甚至还可以说这是一个以儿女情长为皮,去描绘江湖上两代黑社会更替的故事。更夸张点说,在李探花抵达的当晚,兴云庄不也算得上是一种暴风雪山庄吗? 我还有许多别的角度可以做这种一句话概括,但大家可以发现已经举出的例子里,同一部作品当中,已经包括了多种现代商业文艺作品的类型:武侠、言情、推理、冒险和架空历史。而这是古龙小说的特征,就是非常难用一种类型去对他做出真正的概括,虽然他是以武侠作家闻名的。事实上这是所有新派武侠共同的特点。以古龙、黄易、温瑞安等人为代表的新派武侠为什么比旧派武侠更好看,我对现在市面上的主流新旧武侠分法有点意见,不过现在我说的旧派武侠,就以比如,郑证因、还珠楼主等人为代表。想一想,假如我们说古龙的作品比还珠楼主的更好看,这个原因是古龙的节奏更快吗?节奏快本身并不能成为一种优点,就像我把我的一生快速浓缩在三秒钟之内,砰、砰、啪!放完了……也不可能比红楼梦更好看一样。快,本身不是优点,致命才是。作家应当把握的作品的节奏,无论快还是慢,都应当做到张弛有度,而不是说,快节奏就一定好,或者反过来。在小说创作中,和谐,是最主要的。 以古龙为代表的新派武侠作家,他们的确抵达了一种和谐,多种类型、多重声部相混杂,无法被概括,也无法用一言一语说尽的和谐。多情剑也一样,它超越类型,不能被单一的类型所概括,不过如果我们要把它放在类型里,那么其中之一,它有非常浓的推理作品的色彩。 是什么构成了推理作品的基本结构呢?两样。出题和解答。当然我们有麻耶雄嵩,有《麦卡托如是说》那样的反高潮的作品,但我依然认为在这些作品里解答是有的,只不过作者在这里隐退了,他没有用自己作者的权威,去宣告这是唯一的解。社会发展到今天,早已不是演绎法能够毫无疑问地沿着一条不分岔的小径奏效的古典时代了,我认为作家到此隐退是一种诚实。 以推理小说的眼光去看待多情剑,出题了没有呢?有。解答了没有呢?也有。甚至是古龙借主人公之口,而且不是阿飞的口虽然阿飞也是主人公。他是借在读者心目中有真理的公信力的李寻欢之口去做出的解答。这种出题和解答,我们可以看到,是非常细致的,真正顾头不顾尾推剧情把前面的头绪给忘了没有做出回答的情况很少。他解答了现在正在进行的梅花盗案,解答了上官金虹和荆无命之间的关系,解答了龙李林三人过去的纠葛,甚至还解答了别的作品里遗留下来的问题,就是《武林外史》之后,众人尤其是白飞飞的去向,顺带着也解答了阿飞的身世。 唯一没有得到明确的,由某人亲口说出,盖棺定论的解答的谜题,就是李寻欢为什么要回来。 在比较开端的剧情里,我们可以称之为整个梅花盗案的章节的出题篇,受害者和案情,一切谜团正在慢慢展示给读者的时候,李寻欢来到一家客店,这是一家黑店,当然他走进来的时候可能没有料到这一点。他在黑店里遇到了一位退隐江湖多年,如今雄心勃勃地想要复出的老人,并且在老人高兴地讲自己的复出大计时,给人家泼冷水说: “可是你在这里种种花,喝喝酒,你的对头早已渐渐将你忘怀了,你的日子难道过得还不够舒服么?为什么还要找这些麻烦呢?” 我一向很佩服这个人煞风景的能力。有一次我在职场上受了冷落,很委屈,想要一鼓作气,不择手段地出人头地,好狠狠地欺负回去的时候,就想起他的这段话。我被他说服了。孙逵没有,孙逵觉得你一个年轻人懂什么呀!我这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然后他甚至没有走出他的这家十年来在此种花喝酒的小店,就死在他渴望重新踏足的那种江湖仇杀的风波里。我认为他是死得其所,我还认为,他是宁愿选择这样的死法,好过作为一个种花喝酒的老人,死在他的小床上,不管那张床铺得有多舒服。 而李寻欢是个非常自我的人,他对外界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他心灵的映照。对孙逵提出的这个煞风景的问题,也是他对自己的疑问。十年来,你在关外,种种花,喝喝酒,有一个传甲这样忠心的仆人,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你,十年前的旧伤痕也早已包扎好了,你的日子过得还不够舒服吗?为什么还要找这些麻烦呢? 多情剑如果是推理作品,那李寻欢就是侦探,阿飞是助手。因为基本上一切事件的解答都是李寻欢做出的,比如他在和传甲路遇施耀先、潘小安、两名侍女和他们的车辆,还有一串神秘留言的这个现场的时候,就用演绎法来推理出了事件发展的全过程。梅花盗案,他做出了“凶手可能是女人”的重要结论,从而扩大了嫌疑人的范围,才让大家放开眼界去怀疑林仙儿。少林寺,他通过心树提供的情报,推理出心鉴就是杀死心眉、偷盗经书的人,并且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推理出了心湖很有可能并不干净,并且向心树暗示了这一点。更别提他和阿飞跟踪荆无命和上官飞,而听到一通没头没尾的对话就推断出了荆无命对上官金虹存在一种无可奈何的深深的爱。大部分时候他还在用一种日常系推理去解剖身边的人,他相信龙啸云是有苦衷的,相信林麻子这样的人也是善良的,正因为他老是这样去解剖别人,所以呢大家都受不了他。 阿飞呢,阿飞就负责在他懒得动手的时候帮他杀杀人罢了。 身为侦探,李寻欢解答了书里几乎所有问题,就是没有解答一个本来他自己最有发言权的谜题,那就是一开始他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推理小说中,和解答相对的,还有“伪解答”,意思就是说,由于种种原因,侦探的推理走入歧途,所得出的错误的结论。 在这个故事里也有伪解答,就是其他人,旁观者,通过对李寻欢言行的观察和对他这个人的一贯的了解得出的答案。其实这些人不算侦探役,他们的解答都好难称之为一种伪解答,只不过是各自的推论,而这些推论,并不为了说服读者,只为了说服做出推论的这些人自己。其实人人都是这样,每天都要接受到许多对外界的观测然后用推理来说服自己的。比如我在窗前闻到饭香,我知道是邻居在烧菜了。我在路上见到垃圾,知道是有人在乱扔果皮纸屑了。我在天边见到一个UFO,知道是自己发癫了。人要是太久推理失败——比如我在窗前闻到饭香,结果是有人乱扔果皮纸屑了,我在路上见到垃圾,结果是UFO来了。生活中的没有答案的事情太多,就容易感到精神的崩溃。 所以这些答案和真相无关,而只和人们自己对世界的认识有关,这种日常系推理就是人维护自己心灵的城墙。 并且还有一些人,他们有一些甚至是龙李林三人关系变化的亲历者和见证人,他们的推断就有证词的作用。我们按出场顺序排列,看看故事当中曾经对李寻欢为何归来这件事做出过评价的人,他们各自的推断是什么样的。 首先是铁传甲。他说: “少爷,咱们在关外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又要入关来受苦呢?十年之后,你难道还忘不了她?还想见她一面?可是你见着她之后,还是不会和她说话的,少爷你……你这又何苦呢?……” 散落在网络上的读者群体写下的评论,也都对李寻欢入关的原因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其中一种比较受欢迎的见解是他可能并不是想要回到李园去,可能只是在关外气候太恶劣了,古龙武侠如果真的是安排在明朝,那么当时就正好处于小冰河期,关外真的是好冷的啊。有可能那里的酒也不合他的胃口,而花也都没种活,忍了十年终于忍不了了,想到一个风景秀丽的江南城市去享受一下人生。这种解答符合人性,但不符合书中已经给出的线索。很显然他们直到入了关,沿着这条路走了好久好久了,传甲的认知依然是他们除了李园再也没有第二个目的地,或者说那个目的地太欲盖弥彰了传甲一眼就能看破。传甲的推断是,李寻欢想要见诗音一面,但是不会冒出来让她看见。不会和她说话那不就是不让她看见吗,我觉得以诗音的性格如果她发现表哥在这里她不可能不追上去和他说话的,那时候装哑巴又有什么用。 李寻欢的嘴就闭得很严实了,不过他也没有反驳传甲。 他们的马车究竟是不是向兴云庄去的呢?这里我不做解答,因为在古龙没有对此给出多少线索的前提下这种解答其实不过是乱猜而已,不过我有一条线索可以提供给大家,那就是当李寻欢和传甲来到牛家庄,也就是他们遇到梅二先生的那个地方的时候呢,曾经打发过几名当地的黑道分子,这些人说: “不是他是谁?半个月以前,我就听龙神庙的老乌龟说他又已入关了,老乌龟多年前就见过他了,绝不会看错的。” 说明他们至少已经入关半个月了,而这半个月里,他们是沿着哪条路、哪个方向去走的呢?入关以后的中原大地可不是自古华山一条道,那是非常四通八达的。我特意提到这一点是因为有些读者似乎认为开头几章就是在关口附近发生的,并不是啊,半个月的路呢,而且他们又有马车,虽然冰天雪地路不好走,就算一天只走五十里,半个月也是七百多里地了。而这半个月的路程,根据后来的情节,我们可以推断出,和去往保定的路是可以重合的,当然我们也不能凭这个就判断他到底要去哪儿,因为保定离北京很近啊,万一他是想到通州去坐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呢。 再来研究一下这个“关外”到底是哪个关。我先说我的结论,我认为这个关是张家口。因为综合距保定大约是半个多月,也就是七八百里地的路程、加上这个“关外”又经常被古龙写作是“口外”,因为古龙看起来比较粗心大意,很多读者觉得他的写作细节可以被忽略,他给出的证据可以不采纳,我觉得这种分析作品的态度是不端正的。除非真的是他给的多种线索相冲突,否则不应该随随便便地就给人家否决。——那说回口外,古代有“口外”别称的关口,就只有张家口而已了。我们知道现在有种蘑菇叫“口蘑”,就是从张家口卖过来的蘑菇啦。 那为什么不可以走得快一点呢?为什么非要用马车的一般速度去估计他们的行程,万一比如说,我们这个马车每天走一百里地,那就是一千五百里地啊,他为什么不可以从别的关口赶过来呢? 要说明这个问题,我们还应声明,我所据的一切历史现实相关的考查,都是在明代正嘉隆万四朝的基础之上做出的,因为如果把古龙武侠视作架空世界,那我们还分析个什么呀。 那么,以明代的现实来考查,他从别的关口通过,可能性是不太大的。我们现在探究古代的商业行为和人群迁徙现象,会发现出名的关口就那几个,说到商品交易就是张家口,除了张家口好像大家都别的路都不走的,这是因为在九边体系的禁锢之下,北方边境两边的沟通是非常有限的,其实绝大部分时间是在封锁当中。如果说他走的是居庸关紫荆关平型关,那太不现实了。如果他能像高铁过站一样若无其事地路过这些地方,那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蒙古的俺答汗兵临北京城下,大家好像都没必要大惊小怪。 李寻欢虽然是个超乎常人认知范围的有权有势的大侠,能做到许多惊人的事,但我们考查他在入关时的心理状态,应该不会那么高调。如果他是使用自己在世俗中的权力让守关将士放行,那有关他已经归来的传说就不会是龙神庙的老乌龟意外地认出他那么具有偶然性了,至少在舆论上也该跟庚戌之变一个水平。 山海关虽然是常识上最出名的关口,但尤其不可能是山海关,它没那么靠北,不会下雪下得那么紧要,而且山海关靠海,阿飞生活在这附近,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内陆猎户打扮,而没有说比如,我们去当渔夫啊。 嘉峪关也不太可能,其实比较靠东的那些都不太可能,因为从书中环境描写看来,地形是比较平坦的,大家如果去爬过长城就能发现嘉峪关附近那是山峦起伏。往西又太远了马车走得没那么快。 而李寻欢入关和出关走的肯定是同一条路,这是书里明确写过的,他出关的时候也在孙逵的小酒馆喝过酒。我们不能确定的倒是他和龙啸云相遇的地方是否就是他出入关口的地方。不过他当年在与龙啸云结识的那个口外,书中给出的线索是,他初七离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死过一次又从鬼门关被龙啸云救回来,回到家的时候雪依然下得很大,至少说明他离家不超过半个季度。为什么是半个,因为他离开回来都下雪,如果他是初冬走,初春回来,那雪都化了啊。所以,他和龙啸云相遇的口外,离他们家不远,哪怕他养伤耽搁了不少时间,一去一回前后也不超过两个月。青年李寻欢大概真的没把到口外去一趟当成什么大事,他有青春,有快马,有利刃,也许他还惦记着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回去和表妹一起过年。 这是我个人见解,暂且这么一说,回到我们的正题。谈到李寻欢入关的动机,大家是怎么说的呢? 传甲的意见我们之前讲过了。 孙逵则认为,他也是来争夺金丝甲、打败梅花盗,好得到赏金和天下第一美人的。从人性的角度去推断,他会这样认为也很合理。十年前黯然出关的人,他要想回来,不可能是灰溜溜地回来。回来,其实就是重出江湖的意思,歌星复出都还要开场演唱会的,李寻欢要想复出并且依然得到一定的江湖上的地位,他就一定要做出点什么事,作为他重新被这个江湖接纳的投名状。 林仙儿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她要用鱼肠剑和自己的身体与李寻欢交换金丝甲,鱼肠剑本来是游龙生赠给她的定情信物,现在又被她转赠做与李寻欢的定情信物,四舍五入李寻欢和游龙生也算间接交换过定情信物了。这么一换,李寻欢就会从追捕梅花盗的侦探,变为与梅花盗合谋的同伙。而李寻欢出于他那种无比古怪的脾气不愿意做这种交换,就更加让她误会他对捉住梅花盗这件事志在必得了。 在梅大先生的宅邸里,李寻欢遇到了龙小云一行人,古龙没有明说从这里赶回兴云庄究竟要多久,但从一系列的充满了速度感的描写看来,简直好像是转瞬之间的事。因为没有明确的说明,我们不再捕风捉影了。只说当他回到兴云庄后,林诗音看到他,第一句话是: “是你?真的是你伤了他?”  第二句话是: “很好,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的活着,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你……” 诗音就完全认为他是回来给自己找不痛快。也就是说,是回来报复的。诗音认为,他施加报复的手段就是先从孩子下手。这个本来是江湖仇杀中的常见状况。为什么先杀仇人的孩子?因为要让仇人为孩子的死伤而感到痛苦,报复行为的目的之一就是欣赏这种痛苦。 而龙啸云呢?其实女人嫁人以后真的就不属于过去的自己了,哪怕曾经他们是无比心意相通的旧情人,所以我认为把诗音和龙啸云的态度结合分析比较好。 龙啸云在表面上是这样说的: “不错,真是你来了……真是你来了……”   “兄弟,你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他也并没有去判断李寻欢为什么回来,重要的是他回来了。我觉得兴云庄发生的事非常具有哥特小说的特质,最重要的是一个鬼魂已经回到了这座阴暗和藏有无数秘密的大宅,至于说这个鬼魂到底是怎么挖开棺材盖和上面的封土这类细节问题从来没有人关心,它是用指甲刨开的还是用牙啃开的?我看过这么多哥特小说,从没见过这方面的技术分析。大家对鬼魂的关怀实在是太不够了。总之,时间到了,一个幽灵,一个李寻欢,龙四爷的情敌和恐怖二舅哥的灵魂,因为我们李探花都还有个哥哥,徘徊在兴云庄的上空。他是来摧毁、来报复,或者来收回的曾经给予龙啸云的幻梦的吗? 而兴云庄上的客人对李寻欢归来的态度分为两类,一类就像游龙生一样,他把李寻欢视为情敌,潜台词就是他认为李寻欢的目的也是捉住梅花盗。 赵正义、田七、公孙摩云等人,属于另一类,认为李寻欢就是梅花盗。那么当然就觉得他回来是来作案的了。 诗音和龙啸云一样,并不看重李寻欢归来的动机,只关心他归来的事实,所以她后来会问李寻欢他究竟是不是梅花盗呢?是不是梅花盗,在林诗音和李寻欢的关系上意义非凡,但不是表面上的那种意思。首先林诗音已经通过李寻欢伤害了龙小云这个事实,确认他回来是为了摧毁和收回十年前他给出的一切的了。伤害自己爱人和她丈夫的孩子,这个行为的意义,在于明确情人的归属权,就是说,他是回来抢女人的。 龙、林夫妇在分析他的行为时,有两种路径: 第一种,他是来收回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这种情况下,他需要抓住梅花盗,借这个契机重出江湖。张国荣的复出演唱会怎么会在山东省东营市无厘头镇下里巴村第二实验小学的操场开啊,对吧?李寻欢的复出也不可能是他简简单单地回到过去的家然后说嗯咳!龙啸云,你的人上人体验卡到期了,现在给我滚蛋吧,然后就像这十年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梅花盗案,就像他这个十年前的大歌星复出演唱会的舞台。红馆级别哦。 在“收回”的逻辑之下,他要消除中间这十年的存在,关键就是要消除龙小云的存在。他自己在关外过了十年他自己不提那其他人也,嗯,就当没这回事喽。但龙小云又是个大活人。所以他伤害小云是很正常的,留下他的命,而且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是自己干的,这反而才不正常。大家会说那他自己没想到小云会冲进来,会有这一系列意外啊,这是从李寻欢的角度来说的,从龙林夫妇的视角看来,他既然是回来收回自己曾经的一切,那他所有行为都是精密计划过的,他们会比较倾向于认为李寻欢是伺机在旁边等着下手的机会。那他都处心积虑到这种程度了,还留下了小云的命,这不合理。 第二种,他是回来摧毁伤害过自己的一切。也就是说,他是过了十年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被人家驴了,于是回来向龙林夫妇报复。因为他留了小云的命,所以在龙林的视角之中,报复说,比前面的收回说,更加合理。而他们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点什么事来让他们痛苦。就算不是,因为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李寻欢手里,他有武力,他聪明,并且有相当的社会地位,还占据着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的道德高地。他的收回随时可以变成报复,报复也必然随之伴着收回。无论怎样,闹鬼都是这样一件不吉利的事情。 那么龙啸云就决定先下手为强,指认李寻欢是梅花盗了。直到动手之前他还不能确定李寻欢究竟是不是梅花盗,他完全可能自导自演一场梅花盗的戏码来摧毁兴云庄里的所有人,然后把罪行往那个虚无缥缈的梅花盗身上一推了事。可就在龙啸云一脚把李寻欢踹倒,让大家把他捆起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李寻欢并不是回来向他索求任何东西的。李寻欢并不是想捉梅花盗,这种情况下他该把龙啸云当成对手,也并不是梅花盗,这种情况下他该把龙啸云当待宰的鸡。这一切真就那么阴差阳错。能被他踹倒,说明李寻欢真的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要知道他这样的武林高手,他甚至是有被动防御的哦。 通过背叛,龙啸云证明了,不管是收回说还是报复说,都不成立。 那么,诗音呢?诗音怎么想? 我们回到那天晚上的大厅上,诗音听说自己的儿子被废了武功,对李寻欢说: 很好,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的活着,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 我们来分析,对她来说,什么是“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是龙小云吗?可是龙小云被废了武功,这个诗音其实根本就不会在乎的哦。她是个传统的妇女,对她这样的传统妇女来说,催促夫婿觅封侯才是正常的行为,她不可能真的很赞同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出去混江湖。小云的武功被废了,那刚好啊,安心在家念书,考个功名才是正道。 她应该感谢表哥当机立断地出手,免得小云继续这样无法无天下去,将来遭到更大的祸患才对。不,表哥剥夺了的她的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并不是龙小云的武功,当然都并不是龙小云本人,因为他都没死啊。上官金虹倒是比较有立场说这个。 我们也可以再提出异议,诗音只是说“要”剥夺,并没有说“剥夺了”,但我们可以发现在诗音的观念里表哥简直无所不能,她觉得李寻欢如果真的想要剥夺什么,他不可能剥夺不成的。就像她误以为李寻欢是回来开复出演唱会,先来泡一下他志在必得的奖品林仙儿的时候,为了阻止他把林仙儿这个诗音置于自己保护之下的孤女拖入爱的深渊,她的做法是不顾体面地用十年前的旧感情去恳求他。其实她真的很怕表哥,她觉得表哥想做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唯一能阻止的办法就是坏他的胃口扫他的兴,让他自己不想这么做。表哥表妹实在是彼此了解的,甚至李寻欢对诗音的了解中还带有一种轻视,因为他本质上目空一切,包括自己的所爱;可诗音是活在世俗中的人,她对自己的夫君表哥、表哥夫君,是既敬,且畏,又觉得他笨得让人无奈。 再说前一句,“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的活着”。诗音理解中的快快乐乐地活着,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是十年前做闺阁小姐,总在无止境的等待当中,忍受着爱人在外面混黑道的这种前途未卜吗?我觉得她好难为那种生活状态而快乐,龙啸云闯进李园,见到的诗音的第一眼他的直觉就是她不快乐。不然他不会那么理直气壮地欺骗自己,接受和诗音的婚姻,他认为自己是诗音的拯救者,把他的大小姐,拯救出整日担惊受怕、独自一人被撇下在空荡荡的大宅里,孤单寂寞的生活。他要给她热闹,永远在家里陪她,还要和她生一大堆小孩。 那么诗音的快乐是像这十年间一样,相夫教子,忍受丈夫把她的宝贝儿子也拉入江湖的浑水中,每天弄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家里喝酒,聚众淫乱吗? 她如果真这么觉得,就不会去拜佛了。我们还记得,她是在普陀上香的时候遇见林仙儿的。普陀在浙江,兴云庄在河北保定,如果普陀山就是他们家后山,那这个行为可能不说明什么,然而两者距离如此之远,诗音身为一个深闺妇女还要千里迢迢赶去上香,说明她不仅信而且是笃信。十年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哦,十年前她还会研究荤菜,给表哥做冻鸡和火腿吃,虽然鸡未必是她亲手杀的。 我知道,每次提到佛教相关的事情,特别是在食性上,一定会有人想要教教我,哎呀佛教徒并不是不准吃肉的,是梁武帝为了打压佛教故意规定佛教徒不准吃肉的。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发展,因为一说多了就要生气,总之,佛教徒对于肉可吃可不吃,但,吃,是需要曲解经文来做心理建设和理论基础的,不吃,却是一定符合教义和良心的。 当然佛教徒也可能自己不吃但给家人做荤菜,就像后来诗音在小楼上也是做了十年前的饭菜来招待李寻欢,我们没法证明诗音在十年前是不是就开始笃信佛教,我们知道的只是,这十年的烈火烹油,热热闹闹的世俗夫妻生活,并没有带给诗音更多快乐,至少她依然要靠“逃禅”,也就是到佛教理论中去寻找精神支柱的方式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维持表面的体面生活。 可是,她指责李寻欢不让她快快乐乐地活着,潜台词是李寻欢的归来把她的快乐给打断了,把她的幸福也给剥夺了。经过前面的分析,我们已经发现,诗音并不以这十年前后的生活本身为快乐,也都不以龙小云的存在为自己唯一的幸福所系。 那么她的快乐,她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李寻欢没来的时候她有,他一来就打破了呢? 符合这个定义的,就只有“李寻欢还没有来”这个状态。 也许这十年间,诗音一直在幻想,有那么一天,表哥能够回来,带她走。 也许当她在夜晚的灯下做女工,凝望着窗外的明月的时候,盼望着表哥能够忽然落在她的窗前。 那么当她发现他回来了,可他并不是为了带她走的时候,她的唯一的幸福,她的生活中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点快乐,她最脆弱的安慰,都被打碎了。而且碎得连半分余地都没有,因为他开口就喊她“大嫂”。多缺德呀!我经常想不知道这个人脑子怎么长的能冒出那么一声。真是神来之笔。 并且这样的表哥,十年前为了让大家幸福,他自己笨拙地离开,十年后更笨地回来,为了一些未知的莫名其妙的理由,在自己家里挨打,被污蔑,被关进柴房,还要被扭送军事法庭,多半就要以连环恶性强奸杀人犯的身份被审判和死去。这个表哥真是虽然无所不能但总是笨到把一切搞砸。 喊诗音作大嫂已经是李寻欢在“举起手来”,不设防地任人往他心上捅刀子了,他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传达自己并不是回来找碴的这个意思。但是诗音,十年过去,她渴望他的刀和剑,她渴望他的锋利,她渴望他能把一切摧毁。她不希望他那么笨。虽然其实是李寻欢自己选择做个笨拙的人的,因为他的聪明太尖锐到寸草不生。 所以诗音在柴房里最后绝望地问他是不是梅花盗。不是因为不相信他无辜,其实她多么希望相信他不无辜。身为闺阁中最贤淑的妇人,她反而盼着他是一个凶恶的大盗,有一天,踏着乌云和明月,在一个静悄悄的深夜里,不由分说、暴烈而残酷地降临,像命运一样以不可抗拒的暴力把她掳走。 现在,所有人的证词,我们都已经听过了。 除了李寻欢的。 他到底回来做什么呢?当事人本人没有证词,他只有沉默的行为做呈堂证供,比言语更加无可辩驳。 在小说的下半部,梅花盗案结束之后,整整三年,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诗音的小楼附近默默地存在着,望着她的窗户。小楼上的灯,明明灭灭。 要是没有梅花盗搅乱他的计划,我想他可能会大胆一点。他可能会在后厨当个帮工,或者当个樵夫,这样可以在后园里进出,或者做园丁为她侍弄花草,也许她见到他种的花会高兴的,哪怕不知道这是表哥种的,只要她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能随口说一句,比如,这些梅花开得真好啊,我想他可以枕着她的微笑睡一辈子好觉,她的一句赞美就够把他渡往极乐世界了。 这是江湖上最大的侠客,最美丽的传说,他所做出的最后的侠行,是他冥思苦想整整三千六百天之后确认的自己在人间的位置。在周游世界之后,喂马、劈柴,还要关心粮食和蔬菜,为了他心爱的人。十年的流放过去,执着消弭,恨也消弭,解不开的死结融化在日复一日的熬煎里,而他终于明白,爱是什么。十年前他觉得自己必须为爱付出,十年后他想要为爱索取,他想留在她的身边。这个人笨笨地想了十年终于想明白了,我只是在她身边我不妨碍任何人哦! 我觉得如果没有梅花盗案,其实他选择回来,是一个放过自己的行为。 著名的武侠评论系列文集《古金兵器谱》中,谈到阿飞的时候,引用了诗人麦芒的《蠢男子之歌》,我想这首诗都很适合李寻欢:

可怕的死亡教会我放纵欲望 二十岁是短命,一百岁也是夭折 上天不会再派同样的人 顶替我享受那份该得的恩典

既然我挣不到什么财产 那就索性赔个精光吧 象一只无所事事的雄蜂 交尾一次便知趣地去死

是人间的花,请在人间开放 哪怕被摘也胜似默默无闻 我只有一颗煮在肉锅里的良心 肉锅受煎熬,良心也不安

迎风流一千次泪吧 仿佛把蜡烛点燃掖进衣袖里 下一千盘棋,赌一千回咒 在一千张纸上写下一千个“我爱你”

本期播客到此结束,大家有什么想听我讲的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限古龙和王度庐相关哦。别的我也不太了解。按照电台的光荣传统当然还要放歌,为我们表哥表妹,我已经挑歌挑到疯狂,最后还是选了《紫钗记·折柳阳关》中的这支寄生草。李郎,妾有珠泪千点,沾君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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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宇論堂

我的前同事程 A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谦虚的人,这个意思是说,他的谦虚基于一种对无可逃避的可能性的明确认识,建立在极度的自觉和诚实上,而不像大部分人那样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

这样讲可能还是太抽象。

这么说吧,有一次一个领导称赞他为人温和友善,他为了证明这种说法实在受之有愧,立刻跳起来把对方打了一顿。听起来不像真的,但其实合情合理,因为就人的无限可能性及他肉体构造的功能来说,暴力是印刻在他存在的根基之中的,或许可以暂时逃避,逃避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而那对人来说就是永久了——但恰恰此刻对方将这一情况给拎出来绝对化了,这就超出了他能够泰然处之的极限。

当然他就是在那之后变成了前同事,但对他来说这根本无所谓,而且跟他后来的遭遇相比更是不算个事儿。他个不高,皮皮实实的一个,小板栗似的在锅里一蹦一蹦,到处来劲儿,自从殴打领导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暴躁了,或者说得更亚里士多德一点,他暴力的潜能完全实现出来了,就好像,每次夸赞—推脱的你来我往之中,他都像濒死复活的赛亚人一样把血槽又朝上拉了一格,成了一个此前一直处于悬搁状态的更复杂、更完整的人,或好或坏——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坏的——比如在谈恋爱之后,女朋友夸他勤快,他立刻就再也不做家务了;说他善解人意,他自此就表现出一种旷野石头般的滴水不进,事实上,从某天想明白之后,他干脆就不跟她说话了。

程 A 当年是名牌大学毕业,或者说这个人从生下来一直都在闪闪发光,是被亲戚长辈夸着长大的,只不过在十八岁生日之前,他还未能吃透谦虚这个词的含义,还不过是个红着脸接受他人谬赞,然后在晚上蒙着被子为自己的虚伪流泪的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在大学期间他就已经一步步沾染上恶习,以对抗老师、宿管和学校保安无微不至的善意,比如翘课、翻墙、违反安全条例、厌女、打篮球恶意犯规,等等等等,也正因此他才沦落到毕业后跟我一个单位。

而等到他丢了工作和女友,只能默然回老家时,亲戚长辈们还沉浸在十几年前做大梦。他小舅开厂子里的车去高铁站接他,后面载着新招的工人,他们的嘴巴艰难寻找对话,而背后车斗上那些穿着迷彩服、蹬着布鞋的没救的工人好像成了一个亟待克服的问题。听他讲完自己的失败之后,小舅点了点头,说现在是不容易,但紧接着就像在自我抒情一样地说,是啊,还是要有学历!

就是这样,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对他发起责难。面对这个十年间陡然长大的年轻人,这个曾经怀抱里的柔软孩子,他们一句冷淡的话都说不出,好像这样做就背叛了当年言之凿凿胸怀宽广的自己一样,大家都当他是乡贤回家创业,见一面夸一次,从学历,到眼界,到精气神、走路姿势,再到长相、声音,最后是年龄。在众人挖空心思的簇拥之下,或者是某种拒绝现实的群体逆反心理的助推之下,程 A 变成了个无恶不作的坏人,被逼得几乎无路可走了,每天佝偻着腰,愁眉苦脸的,走路也磕磕绊绊,谁问都不说话,就跟着中学同学的儿子一起加入了当地的混混儿团体。

这并非偶然。倘若在派出所挨训导的时候有任何人能说一句你们头发烫得挺好啊,程 A 就可以安然无恙地退出来,除了变成光头外一无所失,而在这个过程中,倘若有几种矛盾的称赞撞到一起,比如你这体格练过吧 vs 近来挺苗条啊,使他回复到曾经那个不胖也不瘦的状态也并非天方夜谭。但没有任何人会夸奖混混儿的。除了有次打群架,对面的老大一边后撤一边扭头对他说,你妈的,你看着个子不大,还有点厉害。他举在半空的手一下就卸了劲儿,软软地搭下来,他的眼睛却无可奈何地看着对方,然后顺势用手里的甩棍敲断了自己一条腿。直到这时候,改变从心里转到腿上了,躯体化了,身边人才意识到他不对劲儿,可能是脑子有问题。

他妈妈,七十多岁了,戴着眼镜和顶针,嘴里衔着织毛衣的毛线,不知从哪里托关系把他的事登在了本地报刊上,一个存在主义心理学家看到了,就要免费给他看病,跟他聊,在装着鹅绒扶手椅和老式留声机的工作室里,告诉他人的存在先于本质,因此他可放心任由自己的本性去开拓,那就是世界上最高贵的行动!他妈的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愣住了!他以前从没接触过存在主义!他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恶毒的东西,居然可以把一个人夸得了无痕迹,无从反驳,逃无可逃,他甚至完全找不到一个证明自己配不上这段话的事儿来做。

除了死!

没错,我的前同事程 A,我这辈子见过最谦虚、最令人敬仰的人,从心理学家的工作室回去后,抽了两根烟,很快就上吊了。当他母亲回到家时,他正高高地吊在屋梁上打秋千,一只拖鞋掉了,几乎带着一点骄傲感,他母亲当即就疯了,跪在地上可能有一个小时,傍晚六点的挂钟一敲响,突然连滚带爬地朝街上跑去,推倒了所有想要拦住她的人。

#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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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宇論堂

一种再微小也会使人心烦意乱的惯性,一种对不可逃避这个概念的恐慌感,在我的生活中蔓延。就比如说,每天下午,两点半左右,公司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拖着黑色的大塑料袋来到我的工位,我把桌上(用肯德基全家桶做成的)盛垃圾的小桶双手递给她,因为她个子比较矮,胳膊几乎是直的;她把垃圾倾进袋子,然后尽量轻快地说出一句,「谢——谢。」后一个谢字会因口音或其他什么微妙的心理而上扬一点——就如此简单,前后不会超过半分钟时间,不,可能只有十几秒,甚至,说那种真正的接触只发生在递桶—道谢的那一秒钟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了对这个行动的预备乃至期待,心灵的在场状态却可以从早晨一直延伸到下午,从地铁站扩展至公司附近的公园。你听见那种窸窣作响的声音(那只塑料袋大得可以装进一个人),就像一条巴甫洛夫的狗一样,为一种注定发生却又偏偏还没发生的可能性而坐立难安,你强作镇定地离开工位,去接一杯热水,看见阿姨已经在收其他工位的垃圾了,而她的脸面侧着,既可能看见你也可能什么都未察觉,你摸不透自己到底该不该对她颔首微笑,以及,这种微笑是否有将接下来的收垃圾活动变得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的风险——它是否太多了?两个互不相关的人,一天内发生两次无以回避的接触,这是否过于深刻?「再多看一眼就会爱上」,你会爱上吗?阿姨呢?那种近乎情愫的莫名其妙的恐怖感觉弥漫在空气中,像是病毒,而你只不过想要清空一个外面印着肯德基 logo 的垃圾桶而已。

#虚构 #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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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宇論堂

Workflowy 把双链全都做成了「mirror」的关系。相当于,A 节点建立一个对 B 的双链,会在 B 节点底部开启一个名为「backlink」的空间,然后在这个空间内新建一个 A 节点的 mirror。

双链图例

(只是这个 mirror 关系不会实际显现,亦即不会在设置菜单里出现「node has two mirrors」,明面上只有一个节点;但左侧的标记点又的确是 mirror node 的方形。)

好几把奇怪的逻辑……

我猜是出于一种很 old-school 的「所见即所得」或「数据整全性」理念。也就是说,在 Workflowy 里,反链并不视为一种前端处理的结果,而是以实际的文本形式保存在后端数据里——这样才能保证任意节点导出的完整性。证据就是节点的单独导出会把反链也囊括进去,反链在事实上成了被链接内容的一部分。

这里我们可以对比 Obsidian 这样的双链软件,一个页面就是一个单独的文件,A 发起的对 B 的反链只存在于 A 中,不会在 B 中实际出现。反链面板只是软件实时搜索出的聚合页。

(顺带一提,看看文本框上面被遮住的 export 就知道 Workflowy 在 UI 层面做得有多糙。)

导出图例

这两天的 bug 应该都与此相关。例如直接从 B 的 backlink 里挪动 A 节点至 B,会导致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节点,即原本的 A 节点,和新出现的 B 的子节点 A'——因为在 Workflowy 的后台本来就有两个(mirror 关系的)A 节点,这个挪动操作只是把它暴露出来了。

此外这个 A' 节点还会出现样式上的 bug,即虽然已成为普通节点,但头顶依旧带有 backlink 内的父节点语境(下图的「home」)。

节点 style 图例

不知官方要怎么修正这个 bug,关键在于这不只是执行层面的问题,而是在软件设计(双链功能设计)层面的思路问题。执行可以修补,软件设计就是价值观的事了,估计开发者不会变。两种可能:

  1. 直接禁止「从 backlink 拖动到正文」这个功能;
  2. 或是(希望如此)加一些判定,将反链拖入正文时,删除其 mirror 并更换父节点和节点风格。

#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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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挖煤矿场

过年,营房空了许多。廿九清早,一连长还是照常查岗,见到一个兵在营房里偷偷哭。这是今年的新兵,第一次离家那么远不说,半年没见爹娘,大年三十也回不去。一连长骂起来:

“哪个缺心眼的排的值班表!” 这新兵抬起泪水汪汪的眼睛,闹不准连长的这顿骂是冲他来的不是。不过先表个态总是没错的,连新兵蛋子也懂这个。他两把把泪抹掉,说:

“连长,值班我没意见,这个年,在哪儿过不是过?”

年在哪儿过都是过,这是参谋长给他们说的。毕竟过年总要有人值班,也总有人闹情绪。参谋长就此训了几次话。新兵背完这句,顿了顿,又说:

“……可是前两天才接到家里来的电报,说……说……”

说什么还没支吾出来,就哇地一声又哭了。一连长连声高叫岂有此理:

“本来也没有把第一年的新兵就留下来值班的。这么着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特批你赶紧回去吧。紧赶慢赶说不定还能赶上年三十的夜饺子。”

人家不哭了,说:

“可是,长官们早都走了……”

“咋啦,嫌我这连长不是官?”

一连长笑了,“参谋长肯定在。”

“值班表上没他。”

“没他,他也肯定在。走。看看去。”

楚宁果然在他的办公室里。这间小屋背阴,没有窗户,只有九平米大,冷得像个地窖。墙上有一大片淡黄色的漏水的痕迹。因为此地水质很差,把墙面洇成黄的。一连长进了门,大呼小叫地说:

“参谋长,这娃娃想家,在营房里哭呢,给通融通融吧?”

没费什么事,楚宁就说可以通融,拉开抽屉找条子,还数了五十元钱,给了那新兵,说:

“现在票不好买了,你到了售票处,放机灵点,多跟售票的同志说几句软话,请人家给想想办法。啊?”

新兵又哭天抹泪地走了。一连长又笑:

“这小子,不让他回家他哭,让他回家他怎么还哭。等回来看我治他。”

他掏出烟来刚点着,想起楚宁这屋子没窗户,又掐了。楚宁说没事你抽吧有换气扇。三连长也从走廊那头蹬蹬蹬地来了,一看说,“呦,真在啊。看来今年是‘参谋长发扬风格年’。”

他们管做好人好事叫“发扬风格”。在这个语境中,楚宁无疑很有风格。这个俊美的军官,扛的是少校军衔,一副年轻有为之态,看不出其实快四十岁了,已经是全集团军最老的少校。半年前,团参谋长到炮兵学院进修,原炮兵学院教员楚宁到本团任代理参谋长,但他是老资格,十五岁入伍就在本团,二十出头任营长,后来去炮兵学院进修,因为成绩突出,炮兵学院又缺人,就把他留下了。楚参谋长生成一位美男子样,但很少笑一笑,做事简直堪称古板。大家其实不怕那些严以待人的领导,但楚宁要求自己以身作则,用那条步兵操典的古板的标尺衡量得最严格的就是他自己。听说参谋长结婚了,真想不出他爱人是怎么样一个人。楚宁说:

“用不着我发扬风格。”

“怎么你要走吗?”三连长想了想,自己说,“参谋长家里这儿近。”

相对来说是近的,临省。大约三小时的车程。有一回家里直接挂电话到团部说孩子病了,凌晨开车赶回去看了看,晚上又回来。

楚宁说:

“不是。今年他带着孩子来。”

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天黑,等着参谋长的爱人大驾光临,脖子怕都抻长了一截。三十二师机械化摩步团的常团长,大名鼎鼎的人物,今年因为演习,刚好驻扎在附近,现在也在他们这里,大概是想蹭顿饺子吃,演习那是荒郊野岭,睡帐篷,冻不死罢了,哪比得上他们这正儿八经的营房。常团长溜达过来,纳闷:

“你们哥儿几个,干什么呢?”

大家看看楚宁不在,挤眉弄眼地把事情和他一说。常松虽然年轻有为,前途远大,但一点不端架子,大家都喜欢他。常松听了,说:

“原来是为的这个。那大家认识认识吧。你好,我是常松,是楚宁的爱人。”

大家都傻眼了。常松还跟他们挨个握了一遍手。回到营房里,楚宁已经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一边擦手,说:

“都干什么去了?半天里一个人影也不见。”大家心情沉痛地望了他一眼,眼前又刮过一阵小小的旋风,后来一阵旋风变成了两阵,转来转去,五彩斑斓,等终于不转了,看出是两个六七岁的小孩,这时候反应慢的才想起来参谋长是说过今年孩子也给带来。楚宁说:

“大的叫兵兵,七岁,小的叫佳佳,六岁。兵兵,佳佳,跟叔叔们问好。”

两个孩子齐声说叔——叔——们——好——楚宁说坐下吃饭吧。

桌上摆着十二盘饺子。楚宁做事一板一眼,盘子也摆得很规整。醋也有。蒜也有。喏。常松,你坐那边,让孩子们坐这边。孩子们吵吵闹闹地说妈妈我们要吃这个那个,楚宁说营地里哪有这些呀?乖一点,吃饺子。孩子们说过年都吃这个。楚宁老家在南方,虽然有十几年没回去,但爷爷奶奶会给做南方的食物。楚宁说哎呀……二连长说:

“哎呀!参谋长,你对自己抠门也就罢了,对孩子怎么也这么抠,走孩子们,叔叔带你们去厨房看看。”

二连长带孩子真有一套,不多时候找来一点年糕,孩子们吃红糖年糕,竟然就很高兴。这两个孩子,有时候闹起来让人头大,但又惊人地好糊弄。孩子们吃年糕,大人们吃饺子,天南海北地聊天,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常松和楚宁的关系。好啊你参谋长,不声不响的,常团长那可是前途无量,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啊,将来常团长做了元帅,楚参谋长就做元帅夫人。常松说不敢不敢。楚宁正在竭力使孩子们吃饺子,他觉得年糕不是正经食物。这番努力是十分失败的。恰好郭营长起哄:

“讲讲吧,讲讲!怎么恋上的?”

常松笑了笑:

“怎么,要我给你介绍经验?”

“不敢不敢。”郭营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不过是好奇嘛,参谋长这种简直不会笑的人,怎么打开缺口的?”

常松说:

“他追的我。”

这时候孩子们蹬蹬蹬跑到一边去了,因为营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设备,杠铃之类的。楚宁追在孩子屁股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碗,碗里还剩半口饺子,很多醋。韭菜花和油光漂在醋上。

大家一阵起哄以意味浓重的唏嘘,纷纷看向楚宁。常松说:

“楚宁,不要管他们两个,让他们自己玩去吧。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

楚宁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于收拾孩子的百忙之中,抬起眼来说:

“示范什么?”

他的睫毛浓密,眼皮有点发红,好像搽了眼影似的,两只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总之,是够好看的。常松含笑地、静静地看了他一秒钟,才说:

“示范你怎么追的我啊。”

楚宁正色道:

“常松同志,请你说话注意些。什么‘追’不‘追’的。有句话叫‘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常松截口道:

“好,那咱们结婚。”

又向郭营长:

“就这么着。”

大家都说太没意思了简直。

顺理成章的事情往往都没意思。这里没有人需要要死要活,也用不着大吵大闹。常松说,他们是小学同学。八一小学。能在那里上学的都是军属,所以两人后来都子承父业参了军。听起来像是那种门当户对的故事,那么,快三十了才结婚,又显得不应当了。常松改口说,虽然是小学同学,但后来他随父母调任,两人再也没有碰见。七八年前他去炮兵学院进修,本来他对指挥学特别感兴趣,这门课的讲师又美貌非常,作风简洁明快,很合他的心意。然而第一堂课他就走神了,觉得这位楚老师很面熟。楚宁以前不叫楚宁。当年他爸爸跟部队南征北战,在西北战区得了大儿子,取名任西峰,在南方得了小儿子,取名任东宁。到文革期间,鼓吹东风压倒西风,一个谐音作“任西风”的孩子,这是巨大的政治问题,任爸爸做过通讯员,当时有个笔名叫楚武,干脆就给大儿子改名楚峰,小儿子改名楚宁,而万万不敢再肖想让这两个儿子有保卫西部高峰和东部安宁的大出息了。

楚宁的改名给常松平添了一些障碍,他望着楚宁发了一节课的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下了课,他走上去说:

“您得帮我再补习补习这门课的内容。”

楚宁翻着点名册,就以他标志性的动作——抬起眼来看他。虽然他个子很不矮。他没说话。常松又说:

“宁宁,二十年没见,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楚宁这才笑了,有些无奈的意思,伸手点了点他的肩章:

“常松,要不是在这儿,情况特殊,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认你。在外面见到,我就得叫你长官了。”

常松说:

“看你,还那么争强好胜!跟我争这个干嘛?咱俩是同学,难道我拿军衔来压你?”

常松请他吃了饭,常松还像小学时候那样管他叫“宁宁”,楚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那帮小学同学,除了常松这样因变故离开的,到现在都很团结,做了从小到大的同学和邻居,彼此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楚宁是大家的宁宁,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挺傻。楚宁自顾自地常松来常松去。但楚宁也没有把常松再带回小时候的那个圈子,他和常松,算算就是这帮人里唯二还在军队里的人了,本来大家都已在劝他想开点,脱了这身“国防绿”。何必再拉上常松一起受大家的炮轰呢?两人的交往更多地是围绕着炮兵学院(全称叫解放军陆军炮兵防空兵学院)建立的,单吊一颗星的楚老师和他的上校学生常营长。楚老师学识渊博,可是太爱钻牛角尖,常松比他有经验,不管是带兵的经验,打仗的经验,还是为人处世的经验,他急于得到楚宁能在未来一点一滴,倾囊相授的全部知识,有时候他看上去恨不得把楚宁一口吃了,这样省事些。对于一些战术理论上的问题,两人经常争得脸红脖子粗,争完了又能像脱下一件外套似的把观点放到一边,心平气和地散散步,真让人惊讶。楚宁当然能想到,这回常松被派来学习,是组织上栽培他,等他结束这一年的学习回去,一定有一场升迁。这个进修班毕业的时候,大家给举办了盛大的联欢晚会,谁都知道,这个进修班里每个学员都是各地领导上捧在手心里悉心栽培的宝贝,未来是他们的。

常松端着一杯酒,到楚宁的跟前。他当时在做什么,现在也记不清了,反正他是在那坐着。常松说:

“楚老师,宁宁,我敬你一杯。这一年多谢你的栽培。”

楚宁说:

“常松,咱们别喝酒吧。这不比外面。”

常松说:

“你以为我现在在对你撒酒疯吗?我这是尊师重道啊。再说,今天是我生日。”

楚宁说好吧。而且想起这一天确实是常松的生日。从前他们全班同学轮流过生日,彼此知根知底。常松说你记性真好。楚宁端过高脚杯里冒泡的啤酒,抿了一口,又沉思着看着常松。后来他说:

“常松,你和我都三十了。咱们结婚吧。”

那年过年楚宁把常松带回去给爸妈看,爸妈也很支持,常松是个好孩子,两家过去一直有交情。为什么不呢?年底常松赶着开拔,两人先领了证,第二年夏天他才回来,这才补了两桌酒。楚宁说幸好他夏天就回来了,要是再晚上几个月,就要像笑话里说的那样,兵兵可以参加他爸爸妈妈的婚礼。常松摸爬滚打实打实挨了半年的严酷训练,黑了一层,笑得也响了,弯下腰说:“兵兵是特别看台上的贵宾嘛。”楚宁皱了一下眉头,打心底里他不喜欢常松这个样子,但又找不到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这种心理。结婚以后常松再也不叫他宁宁,像楚宁对他那样反过来直呼其名。楚宁也觉得没错,一个结了婚的妇女,再被人前人后地宁宁来宁宁去,未免肉麻。

不出所料,常松升了团长,还是最现代化的一个摩步团的团长,这是全军的宝贝,陆军冠冕上的明珠(想必是西式冠冕,只有一颗最大最亮的明珠),这年双喜临门,楚宁给他添了一个儿子。第二年又给他添了一个儿子。那会儿国家政策还不提倡生三个,所以常团长和少校讲师楚宁在制造下一代这方面的任务就算圆满成功。朋友们都说,简直奇了,楚宁要强到这种地步。楚宁就笑一下。他不管干什么都是模范。在团里当营长的时候,勇敢无畏,能冲能杀,左手抓纪律,右手抓思想,要是有场真正的仗给他打,他一定能建立些实打实的功绩。可惜楚宁这辈子唯一一次上战场还是他十五岁刚参军的时候,那会儿小得连合适他的军装都没有,拍合照时穿着家里给他做的旧棉袄凑合着,本来也是他爸爸的旧军装改的,黑白照片,看不出来。

从十五岁的战场中生还以后,要再过上十年之久,他才能慢慢意识到,和平已经悄然到来,静静地在旁边候了有一阵子了。从此他要接受自己和平年代的军人这个新身份。他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上战场建立功勋的机会。他老在预备着战争爆发,老在准备着惨烈牺牲,也老在一种“狼来了”般的状态中。现代军队既要求军人随时准备着奔赴战场,又告诉他们实际上不可能真的爆发战争,种豆不许得豆,不想建功立业的军人没出息,渴望建功立业的军人呢,又是战争贩子,和常备军队作为威慑力量要最大限度地上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理念是根本冲突的。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真像个解放军一样,尺子量出来的人物。只不知道到底要去解放谁。

二十多岁进了炮兵学院,他又变成了一个最渊博、最敬业的老师,到后来他作为教师的职称换算过来竟然比他的军衔还要高,已不再是一位炮兵少校而是炮兵教授。不过没有这么换算的。学生们对他的评价不错,楚老师学识渊博,长得美,就是太严格了。太严格了,奈何学识渊博又长得美。一般没有人会去试图评价他在生活上什么样,不然可能会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老古板家庭养出来的小古板。要不是遇到常松,以后他肯定也会变成一个老古板。婚姻把他赶到了全新的位置上。

和常松重逢之前,他还真的没考虑过要嫁人,然后人家生孩子,还生俩。就此成为一头日复一日围着家庭的磨盘拼命拉的驴子。这个人选是常松,更显得古怪。但既然是自己选的,他很快适应了这个新身份,就算不适应也绝不会叫人看出来。他的自尊心甚至不允许自己找别人倾诉生活和精神上的困难,大家能看到的只是楚宁在匆匆决定要结婚以后,又马上变成了一个最勤劳朴实的妇女,有最苛刻的男权文化所加给女人的全部美德,要是在清朝真该给他发一块贞洁牌坊。现在咱们不讲究这个,而且楚参谋长也有一些勋章啦。

半年前本团参谋长去进修,领导上考虑他的空缺,想到,楚宁曾在本团干过,现任柏团长人称柏老万,就是他的老连长,两人合作起来会更少摩擦,毕竟本团参谋长的培训期只有一年,犯不上正儿八经地再挑一位能胜任团参谋长的人选,让他和团长一番磨合未够,就又调走。楚宁又回到了他的老团部。他走的时候就是少校营长,等回来还是少校,代理团参谋长。这一年还是84年的老规定,陆军士官最多在军队里待到三十五岁,三十五岁以后可以根据本人意愿转为志愿兵,继续服役一到两年,三十七岁的少校参谋长已经在超期服役阶段,不需要考虑干完这任参谋长以后怎么办。干完这一任,他就该转业了。说不定还干不完。他是六月的生日。如果能忽然出现什么奇迹,给他一场升迁,由士官而将官,由少校而常松那样的上校,就可以不受此规定的限制。但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

楚宁平时的作风柔和静美,唯独在这件事上会忽然变成一个冲动的青年,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打了个闪。说:

“我不会离开部队的。”

然后他又笑了笑,说:

“常松总还在这儿啊。”

大家都说好了好了,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从前又要履职又要带孩子,以后可以专心带孩子,做你的团长夫人了。再过十年等孩子们都大了,那才是真的熬出了头。再过十年,说不准常松真会当个元帅呢!楚宁静静地笑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营房的顶棚,这会儿有一些雪落下,听起来噼里啪啦的,为什么下雪的声音会这么大呢?是不是雹子?唉,兵兵,佳佳,不要乱跑。孩子们说:

“我要出去看冰雹我要出去看冰雹我要出去看冰雹!”

楚宁说唉唉这俩孩子。给他俩把厚棉袄穿上,出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冰雹。桌边大家正吃喝到好处,一股脑地捧着常松,倒不全是巴结,常松一向受人敬爱。人家左一个常元帅又一个常元帅地叫他,常松说:

“不是这么说。我也没这个机会了。我的转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楚宁走到门口,猛然回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常松看。常松也正在看他。

其他人浑然不觉。转业好啊这部队还真能待一辈子?现在是新时代了这一套不吃香啦!过两年我也打算转业,拿退伍费回家娶个媳妇过好日子。娶媳妇就得娶参谋长这样的,把把都能抓把把都在手上。去你的怎么扯到参谋长身上的。常团长打算下海不?当兵的那纪律没得说,不出两年就致富。不是我说,要娶回家个邋遢老婆真没辄,参谋长多好啊事事有条有理,虽然平常严肃点,但他一般也不和你生气。这倒是。这下你们两口子好啦,转业了以后能常在一块了,轻松了。哈哈,对。我这名字就是这么个意头,常在一块,轻松。哄堂大笑。

兵兵拉着楚宁的左手佳佳拉着楚宁的右手出去了。外面风雪好大,他把佳佳抱起来,兵兵揽在手底下,赶快绕到营房后面的避风处去。虽然感到自己浑身的血在往头顶上冲,面颊发烧,风一吹刀割一样,但等佳佳的小手碰到了他的手,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正常地说话。说:

“看吧,真是雹子!冷不冷啊?”

兵兵笑嘻嘻地弯腰抓雪,佳佳也在妈妈的臂弯里待不住,挣扎着要跳下地来。你们两个干什么去啊?不许胡闹。顶着雹子天玩雪,真跟你们爸爸一模一样,没头没脑的。佳佳不愿意,楚宁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只许看,不许上手。”

佳佳在他耳边嚷嚷开了:

“兵兵就上手了!”

调门比刮过全营地的狂风还要高。楚宁一下子给他嚷嚷得气都消了,不止是这一时的气,而且好像一世的气都从一声叹息中溜走。他笑了:

“妈简直搞不懂你们两个小东西。这么冷的天儿。”他把佳佳放到地下,满以为两个孩子要手拉手从他的视野里跑开,因为孩子就是这种撒手没的东西,何况他还一连生了俩,兵兵和佳佳从小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双倍的闯祸精!有一回楚宁问他妈妈,难道他小时候就这样?他妹妹楚歌提着一大块麂皮子路过,要修她那架子鼓,这是家里最大的一个造反派,革命家庭出身,竟然辞了公职,去打架子鼓,两个侄儿的坏心眼子全是她给勾出来的。楚歌听见了说,哥哥,想必这两个孩子是像我了!楚宁说你啊,你知道就好。

然而两个孩子手拉手,站在雪地上看他。明净的雪地,他蹲下来给他俩整整衣裳,说:

“怎么啦?”

他还是头一回见孩子们,既醒着,又这么安静。

兵兵说:

“妈,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

楚宁在心里骂:常松这该死的东西!

“怎么会呢?”

“爸爸是大团长,老不在家,妈一直叫我们理解他,爸爸是团长……可是妈现在怎么也不在家了?”

“上回,我不是回过一次吗?”楚宁说。两个孩子都很不信服的表情。那天挂电话到团部说佳佳生病了病得很严重,要妈妈快点回来,其实是两个孩子自己打的电话,希望这样能把他骗回来。当时是郭营长接的电话,心里知道是孩子们的诡计,帮着他俩一块骗,把楚宁撺掇回去了。楚宁晚一点半出发,次日五点钟到家,又在下午八点钟出发,十二点回营。兵兵和佳佳在家里等他,五点钟,困得要死,还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好容易等到了,兵兵赶紧推佳佳,要他钻进被窝里装病。楚宁进来,说:

“你们两个小东西,看看今天是星期几?今天一起去逛公园好不好?”两个小东西好耶——地跳下地来围着他跑。

他说:

“往年妈在炮兵学院工作,时间安排上宽裕些,每年都可以带你们去爸爸团里看他。今年不过反过来了。妈在这里值班,其他当兵的叔叔才能回家呀。不然,他们也会想家,也要哭鼻子的。到时候,家属全往团部打电话,妈一根电话线怎么接得过来。”

佳佳鼻子红了,含着一包眼泪,要哭。又把状告了一遍:

“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

“你爸开起玩笑来没轻没重。”楚宁说,用左手手掌抹一下兵兵冻得红红的脸,再用右手指头抹一下佳佳眼睫毛上挂的已经立刻结了冻的泪花。这两个孩子遗传常松的好的方面是怎么也晒不黑,天天在大太阳底下疯跑,照样这么粉玉可爱。常松也是,当年他夏季拉练,回来看看黑了一个度,结果回归正常驻营生活没有两个月,又白回来了,白得跟坐了一辈子办公室似的。“佳佳不会当真吧?你爸爱开玩笑就让他开去,咱们不听他的就是了。”

然而内心深处,楚宁知道自己这么说并不公正。常松从来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常松看上去和气,其实主意拿准了就绝不会更改,虽然他倔,楚宁也倔,但两个人真要是标上劲来,他是争不过常松的。楚宁毕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有一大帮在乎的人,常松比他坎坷得多,所以做事更有一股锋芒毕露、不管不顾的气概。楚宁老觉得常松像站在悬崖边一样,绝不肯也不能退却。跟这种人相处有时候很累,但习惯了也还好。营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笑声,他看了看投落在雪地上的昏黄的灯光,知道大家还在他和常松的种种问题上向下发展。但是并不怎么在乎。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随他们说去吧。他也不怕常松在背后骂自己,常松是个公正的人。正因为太公正了,他的实话才不好听呢。

楚宁猜一屋子人不会说自己的好话,这是有理由的。大家都说转业好,常松说:

“你们参谋长可舍不得部队呢。”大家都不则声。参谋长舍不得部队,和部队会不会舍不得参谋长,这是两码事。以战士们的心情看来,楚宁严格得过了头,谁也不会想要日夜受一本活操典的管束。这一年之所以没有起什么大的冲突,什么反对楚宁这个严厉的魔鬼参谋长的声浪,只不过因为大家知道熬过这一年就算了事。也许还要不了一年。还有一件足令楚宁招全炮兵师的人恨的事:他来当代理参谋长,也没把炮兵学院任上的学术工作落下,最新的论文成果是有关于炮兵阵地冲击线前移的。简单地说,就是在两军对阵的时刻,炮兵的阵线要推进到离敌阵地多远的距离,才能给予最大效益的火力打击。在此之前这是个经验问题,约定俗成的距离是三百米,但那都是抗战时的老经验了,现在光是炮的型号就迭代了十好几代,何况单兵素质、装备等等,都和当时不一样了。

楚宁经过一大套极其精密的计算,还有他借助和常松的特殊关系的便利,时而可以到常松团里去做调研,把这个距离确定为一百五十米。一下子就把炮兵阵地向前推进了一半,据这个研究结果,打击效率也会数倍地提升,而且这一百五十米的推进并不会给士兵们造成什么伤亡。这份论文在十月份的一场大型军演上被军长拿出来,当着全军各师、团长的面狠批了一顿,指责论文的作者不顾惜士兵的生命,只知道拿着纸面上的数据胡扯。现在是和平年代了,国家养军是为了保护国土安全,不是来当战争贩子的!也幸亏大家都不知道论文的作者是谁。就在这个时候,常松站出来支持了这个观点。他说可以试一试。

常松是三十二师师长一手栽培,师长对他还真是不错,见到常松也要一起挨军长的批,也站出来帮他说话。末了,军长竟然同意在这次演习当中试验楚宁的冲击线前移理论,竟然真如他所说,极大地提高了打击效率,而没有造成伤亡。军长对这篇论文的作者开始感兴趣了。炮团长柏老万说,哈哈,常团长真是疼老婆!一下子楚宁的论文成了常松的功绩;常松变成了颇得军长赏识的理论家了。常松一向并不怎么支持楚宁的这项研究,他早告诉过他,这会让楚宁更不得官兵们的人心,他还想升迁,这样怎么有门儿?这一次他为什么帮自己说话,楚宁拿不准,但凭直觉知道,这是个陷阱,他欠了常松一个巨大的人情,总要还回来的。可是怎么还呢?难道常松想要第三个孩子?难道没生出女儿来,凑不出个儿女双全,常松终究不高兴?

冲击线前移理论,现在得到了逐渐的铺开。但士兵们不喜欢这个变化。楚宁可以在纸面上算出万无一失的数据,军长也可以看到实打实的效益,真到了要打仗的时候,是士兵们一步一个脚印地在阵地上往前爬,这凭空多出来的一百五十米推进距离,对他们的心理压力非常之大,连带着迁怒参谋长,也是人之常情。本来嘛,他楚宁才真正当了几年兵?说是老资格,其实二十多岁就躲进了炮兵学院的象牙塔,后来又干脆嫁了常松,成了常团长的军嫂。不然也不会快四十了还是个少校。就是什么也不干,光熬资历,四十岁的老兵也不可能只是个少校。……当军嫂就安心当军嫂,何必自找麻烦。自找麻烦也是他自己的事,何必拉上全军将士?

常松警告楚宁他会招全军将士的恨,或许确实如此。可是楚宁有底牌。他生得美,部队里也有早已对一切光荣理想灰心失望的人,但即使是这样的人,只要看着他一身整饬的军装,皮带束出紧窄的腰线,宽肩长腿,手里端着军帽走来的那个样子,就什么牢骚都忘了,只知道看着他挪不开眼。那真像一个早已破灭了的共产主义的美梦。他的头发可能会有点乱,这是因为他用一只大手把帽子掀下来的一瞬间没有不乱的。但也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还有那眼睛,那剑一样的眉毛,有点疏淡,而且好像是生了孩子以后渐渐淡下去了点,那张阔嘴。大家都怕他那张嘴说出来什么让人脸红的话,一般就是说谁谁谁不要睡懒觉了,谁谁谁内务不行,谁谁谁站岗的时候要专心……平时大家以太认真为耻,士兵们聚在一起总会油起来,可是到了他的面前,就连最滑头的那些,也会为自己偏移了操典规范而真心实意地脸红。事后等他走了,想想刚才的事,又忍不住呸一口:简直鬼迷心窍!那么听他的干啥?

大家说,参谋长出去那么久,快把他和孩子们叫回来吧,别冻感冒了,常松笑了笑说随他吧。他是要消化消化。转业的消息我还没告诉他。

大家沉默了,一连长说:

“是。参谋长肯定不同意。他那架势是准备为部队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先献自己的终身,再献子孙的终身……”常松笑了。郭营长问他转业以后打算干啥,他说还没想好,不过是胸有成竹的口气,可见他早已有全盘的计划,或许还不止一套。他慢慢地说:

“转业的事,我想过好久。刚当上团长的时候就在想了。”

“那是为啥?其实常团长,咱们这些人里要是有谁不该考虑转业,那就是你啊,只有你,三十多岁的团长,真的是前途无量,真到外头去白手起家,未必比留在这儿强。部队也到了精简机构的时候,俺们这些胸无大志,也没什么才能的流出去,搏一回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这样的人才留下来才对嘛。”

常松慢慢地说:

“我知道楚宁是为了留在部队才嫁给我的。他这个人心思很细,三十岁还是少校,又被发配到炮兵学院去,其实他自己也已经知道永无出头之日了。起码在服役期满之前的五年里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有时候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嫁给我还是嫁给部队。也可能没什么差别吧。但总之,他对我是够尽心尽力的,你们知道,他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但一个军嫂的‘做’与‘不做’,那都是些什么事儿呢?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练兵养军甚至学术研究都跟他没关系了,他要做的不过是给我生孩子,管管家务,仅此而已。楚宁生佳佳的时候我在哈尔滨带队做长途越野拉练,连着三个多月没和家里通音信,等回来,他和没事人一样,除了把佳佳给我看看,叫我知道多了个儿子之外,别的一字不提,我是听爸妈说,妹妹说,我们在医院工作的朋友也说,才知道他那会儿差点就死了。你要是关怀他一下,他也只会说:‘生孩子和别的事一样,都有风险,这没什么’,我完全不能接受这句‘没什么’。他所保持的这些美德,可能也是我爱他的地方,这些……谦虚、自律、乐于助人、善于忍耐……这都是部队所宣传的做人的最高的美德。把人塑造成这样,我认为太卑鄙!因为社会根本配不上这些美德。”

他又吞下一只饺子,笑了。

“我准备用资本主义的大浪,小布尔乔亚的情调,把他改造成一个自私自利的黄脸婆,到时候我就满意了。”

他想起在炮兵学院报到的那一天,人堆里第一次看到楚宁的时候。陆军军校,当然是一片深绿的海洋,可是越这么一片国防绿,楚宁就越是显眼。挺拔地站在人群之中。他听好事者说这是炮兵学院的一枝花,从那时起,不管是不是完全的美色所诱,总之他就爱他了。也许更早,在他们还是两个小屁孩,用木棍玩打仗游戏的时候就爱他了。小时候的那种爱,是心雄万夫的未来的常团长对他得力的参谋长的爱。现在长大了,他反而想和楚宁变成两个小孩,小孩子可以把战争当成游戏,不喜欢就抛开。

郭营长说:

“哎,参谋长复员去也好,有时候我真害怕啊,看着他天天跟着那帮新兵去撇手榴弹。”

扔手榴弹是步兵训练的重要项目,炮兵学院里也有这么一科。不管是当营长,当老师,还是当代理参谋长的时候,楚宁每天早晨固定去跟着操练的队伍,因为实弹训练,伤亡是免不了的,他怕的就是这百分之一的可能的伤亡。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不还说明一年要出上三起左右的相关事故吗?话虽然这么说,但没有长官每天闲得去盯这个的。大家都已经学会了把这百分之一看作是不可抗的天灾。只有楚宁十多年如一日。十多年下来,他还真救了不少人,不少家庭的孩子因为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固执而全须全尾地活着退役,可是他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别人家的孩子,救了再多,那还是别人的,自己的孩子,忍心让他们没妈吗?

“上回,”郭营长说,他说的上回,就是楚宁救他的那一次,所以他是全团对参谋长嘴上最积德的人,“就差那么零点一秒,那手榴弹就得把参谋长的两条腿给炸掉。”因为弹药落在堑壕里,楚宁飞起一脚把它踹了出去。“谁敢想啊,参谋长那么精神的人,真要炸得……炸得……”他不说话了。

每年百分之一,就连士兵们也不可能一年到头总在训练这一科,大家都是轮着来的,只有楚宁从不轮空,过去的十几年他有多少次死里逃生。楚宁从十五岁参军,第一项正式任务,就是跟着柏老万的工兵连扫雷,但没有工具。意思是说,早二十年之先,团长柏老万才是全团最招恨的人。当初他指挥自己手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徒步踏入雷区,把地雷挨个引爆。把地雷一个个排查出来并且处理掉,那是扫雷,让自己的士兵用肉体把雷区滚过一遍,确保地雷都已经被全部引爆,这谁能说不也是一种扫雷呢。那会儿活下来的人不多,楚宁算一个,那是真的运气太好。还有运气不那么好的,炸断了腿,组织上安排他去后勤养猪,他连腿都没有了,还怎么照料那些猪,也不怕哪天失足跌进猪圈被猪啃得渣都不剩。这位战友后来复员去做生意了,现在是楚歌的男友,楚宁的准妹夫。准妹夫同志以老妇还乡般的精神回到本市,开了一家大酒楼,当初楚宁和常松的那两桌酒,就是在这儿办的。那些小学时要好的朋友们都来了,围着身着军装的贤伉俪唏嘘一番,喝酒,唱卡拉OK,忽然有谁叫道:

“哎,这首你俩的!”原来他不小心调到一首红歌。楚宁抬头一看,笑了,好啊能唱。然后两人举着话筒唱:毛主席教导记心怀/一生交给党安排/笑洒满腔青春血/喜迎全球幸福来……门被打开了,原来是堂堂酒店大老板驾到,楚宁说:

“你也吃我一杯喜酒吧。”人家根本不领他的情,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

“解放军解放军,你还想拯救谁去啊,先拯救拯救你自己吧。”

楚宁给佳佳把泪花抹去:你爸爸开玩笑呢,佳佳不会当真吧?兵兵抢着说:

“佳佳当真了哭了一路呢!”

佳佳说:

“兵兵也哭了!”

楚宁笑了:

“好,你们两个好小子,对着哭。把你爸折腾得够呛吧?”想想在车站,两个孩子都在嚎啕大哭,常松会是多么地手足无措的一副傻样儿,就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在屋里说着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隐约有笑声,出去一看,真是楚宁在哈哈大笑。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问他,他也不说,没笑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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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猫走来,野草绒穗纷飞

主要记录后面这件事。 但不可否认这是超级充实的周六,游泳、买猫砂、做饭、洗衣服、买票买电话卡、写手账、打扫卫生,最后还去配眼镜。在回来的地铁上突然开始飘飘然,想必这就是魔境吧。 可是魔境也好,大悟也好,结束后还是要继续度过人生,如果总想追寻目的就会陷入无限的低落,所以视点应永远落在此刻,此时的行为上,是这样吗?修行果然是不可琢磨之事。

配镜的起因

没有起因,因为早就该换了,这副眼镜已经戴了迄今为止1/2的人生,黑框褪色,脚松垮,度数当然不够。突然之间,决定用一副新眼镜见lotti和lattei,立刻下楼,直到上了网约车才发现家门口出了事故堵了几公里。。。 如此冲动。 我很害怕配眼镜。因为小时候总在医院配,散瞳的药水对我不管用,好不容易散完,体验也如下地域,更别提只要度数涨就会被父母说教。可是我的近视几乎是先天的啊,也许那就是“我也不想被你们生下来”这种想法的起源。 前段时间和同事聊天时,她说她要去配新眼镜,晚上5点左右说的,7点就说终于回家了,下意识想:这么方便的?隔天上班后,缠着同事问了一中午,给自己积攒一些勇气。 这天恰好行动力爆棚,躺在床上打开美团搜索配眼镜,居然在附近找到一个口碑不错的连锁眼镜店,叫圆圆眼镜研究所。路上堵车时又紧急翻看了几个小红书帖——就做了这么点功课。

配镜的过程

镜框

到店大概晚上6点半,问了店员说先选镜框,看着满屋子的镜框还是忍不住突破社恐线,问:能不能帮我推荐几款呢? 小姐姐人很好,给我拿了凳子和镜子,还说可以拍照发给朋友一起参考。突然回忆起小时候配镜还有很讨厌的事,每次选镜框,明明我就看不清(散了瞳更看不清),我爸还在旁边不闻不问,小孩时也最怕给人添麻烦,以至于每次都草草了事。这次小姐姐一共推荐了4-5款,每款还有不同的颜色。不知是不是现在流行圆框,拿来的前几款都是圆框,戴起来和现在的感觉很不一样! 最开始我觉得似乎浅色好,但小姐姐说深色更百搭,狐疑地又问了3-4个朋友,一致选了深色——突然意识到,好像是因为我看不清,所以才觉得浅色好😂 后来又看了45°侧脸的效果,果断选了深琥珀色的。 又过了会儿,小姐姐还给我拿了副更小的镜框。因为高度近视镜片会很重,镜框越小就越轻,脸部畸变也更不明显,可是…前一幅就是小框,这次突然想尝试大一点的圆框! 选的那副支架是钛的,据说这样更轻?我是觉得比起树脂感重的,可能更不容易变形?眼镜腿上加了重量,可以使镜框的受力不100%在鼻梁上。 嗯…看起来也是店里中等偏上价位的镜框的(480元,本来想配两幅立刻放弃),希望用起来体验会好!

验光

现在验光的流程好清爽,机器验光+测试调整,而且都是成年人了,只需要轻飘飘说这排看得清或看不清就好了,不像小时候,每次都搞得更考试一样。。。 小姐姐说我的右眼还不错,具体用词忘记了,大意是有些高度近视即使加度数也只能看到0.5,我原本还想这怎么可能,后来换到左眼,发现无论怎么加,我都看不清0.9那行,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一个名词叫“弱视”。我小时候矫正了好久好久好久的弱视啊!!!!好像发现得比较晚,都说12岁以后就矫正不了了,而我恰好12岁那年勉强两眼能看到1.0,估计就是说的这个东西吧。现在再想,果然左眼还是要差一些。 现在除了看E字,还有线条测试散光,还有红绿对比测试度数是否合适,天啊…好多辅助的手段,我真的太久没见识过新科技了(。) 最后结果是左右眼都加了将近200度,左眼散光也增加了。因为散光超过200度,所以没有现片,需要定制5-6日,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来是如有神助,因为恰好能较为保险地在五一前拿到。 最后一步是戴着调完的镜片适应一下。整体感觉还行,虽然度数变化比较大,但没有头晕,不过——确实觉得世界上的所有物体都显著变小😂。

选镜片

最后一步是选镜片,小姐姐拿了4本给我看,其中只有两个名字比较眼熟,一个是明月,一个是在高度近视如何配薄的攻略贴里介绍过的朝日富士。于是,几乎立刻锁定后者。说起来也很神奇,小姐姐完全没拿蔡司给我看,难道蔡司果真和薄无关吗🤔 最后选择了朝日富士双非,无防蓝光。中途也有纠结过,但小姐姐说现在的防蓝光就是加了黄色底色……但对高度近视讲,还是清透更重要吧?——深以为然啊!因为我的镜片要定制,所以偏贵,大概是1603元。 于是乎最终总价大约2100元,彻底打消我再配一副的念头。对高度近视+高度散光来说,眼镜的价格足以变成耐用品啊——如果按我现在这副的使用年限来算,2100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我很怀疑,总觉得现在的产品质量越来越差了。

以上,就是全过程,走出眼镜店大约晚上8点。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记忆中的难堪和恐惧,很轻盈,很开心,于是决定坐地铁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我已经很久没这个点坐地铁了。上一次还是3年前,也不管周中周末,看见群里的情报,就坐几小时的地铁到处去领灌篮高手应援海报。好怀念那个时候拥有的心情啊……

- *本该昨晚写完的,没想到回家后左眼剧痛,牙齿、脑门都跟着痛(似乎是因为月经将至),只得等今天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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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猫走来,野草绒穗纷飞

如前所述,没能按照实际顺序读——也无法挽救了,这个失误。另外也不知道能读到哪一本,走一步看一步吧0.0

不过—— 难道我今年一整年都要用来完成这篇碎碎念吗?

- 内容预警:努力不剧透,但还是涉及遗漏或我们对剧透定义不一致造成的剧透。ごめんね🙏🏽 -

《络新妇之理》

2026年3月内读完

写neodb的时候才发现原书竟然分上和下,不早说,读死我了。

书到下部的时候,节奏已经非常紧凑刺激。毕竟是多线叙事,又已经碰头,直接推塔——这种感觉,所以读得很上头。不过,这个结尾…甚至快得过于草率,战力完全崩坏,作者指谁谁死,所以有些扯。 不过,全书到最后都没正式说明为什么死的会是这些人,但又留足了线索,所以细思极恐、回味悠远。对我的洗脑力度也足足的。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我还满脑子都是: 我们的母系家庭!被男人夺走了!! ——那一段揭露真的很令人恶寒。蔑视!蔑视!榎木津语。 后来听说京极夏彦从第一本就开始讲母系家族,明里暗里,到这本忍不住大爆发——一开始就吃上这么个大的,也是我的福气。

至于上,虽冗长,但不无聊。看的时候非常欣赏京极夏彦写对话的能力,感觉木场和多田麻纪那段尤佳。 “ 看你生得一张木屐脸,可别这样就把人给看扁了。” 还有伊佐间和今川那一部分也很有趣——我才刚开始看,但我还蛮喜欢这两个人的,比起主角的魅力,喜欢这种倒霉又无为的魅力。而且…真的对今川充满了好奇,奇珍异兽般的长相到底是什么…?可是他人真的很好呐!!性格也很好,人品感觉也很令人尊重。 当然更不要说美由纪和小夜子。真的太喜欢美由纪了…人言“靠谱的未成年人”,很勇敢又很聪明,是近些年看到做得最好的女性角色(加上之一吧)。 上还有另一个毁誉参半的点吧,即一直在说的多线。真的很多,每条线都从线头讲起,很考验人的工作记忆!但我觉得因为人物形象鲜明,主要人物不至于记不住,但除了木场的其它刑警さん,我全搞混了…虽然好像也没关系。

附:阅读时简易摘抄串 https://c7.io/@lazuli/116248688709159901

《姑获鸟之夏》

2026年3月内读完

从序言看,这第一本也是最短的一本,但我已经…完全…被京极堂…干懵了…哥们儿… 不过,后来又发现好像不是京极堂的错,是关口的错,因为每次京极堂要停下来了,他都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类似的话,开启京极堂下一段长篇大论。不是,哥们儿,他说话本来就长… 关口开着京极堂高达在出版界抓取按字数计的稿费… ——说起来也很震惊,毕竟也说了,京极夏彦不是投稿到各种推理奖得奖出道的,而是直接原稿寄给编辑出道的。这是个很冒险的决策啊?!因为…as everyone says,这不是一种大众向讨喜的风格,而是有的人喜欢有的人很讨厌。不过那时候还没被互联网碎片式信息流入侵,也少有现在这种短平快的网文…可能读者接受度会更高?

以上,是我阅读本书前半部分的真实感受。可能不太真实,因为我其实车轱辘转着骂了好几次,在读完后的这次编辑中,把那些话又全部删掉了。 错怪京极堂了,毕竟他扯远的每一个话题,在后面几本都回扣到了,扣纽扣大师! 同样是后半段精彩不已、令人生寒的故事,当然,虽然真的很厌倦关口,但还是不得不感谢:这都是关口带来的啊!一起经历这见了鬼的灵异场面,都是托关口的福啊!不然,故事早在50%处,把榎木津换成个更正常的人就结束了。

就这次的“妖怪”而言,我觉得比络新妇还要好一点诶!!

一点题外话,阅读过程中能看到自己和其它读者对关口的逐渐厌倦。我还…蛮熟悉这种感受的,在老院长的独白中也找到了类似的心情。 抑郁症真的就是一滩泥泞,对本人对身边想要给予支持的人都是如此,再满心热血的人被拖久了,也会疲惫不堪。从这个角度看,雪绘、京极堂还有榎木津真的是很好的人啊…

另外,也很喜欢此书结尾。很奇怪,寥寥数字,确实让人感受到了夏意。

还有寥寥数字的东西。也不该这么说。就是下面这段,隐约让我悟到了想写恐怖一点反而不能写很多妄图渲染,而应该写少、写断。

那是一个看似海岸又似荒野的地方。 我在女子的牵引下前进。 今天是节庆,远处传来咚咚的鼓声。 我已经这把年纪,还被人牵着走,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过,我还是小孩,所以没关系。 这么一想,心情也轻松起来。 … 和尚们用锡杖的尖端刺进大鱼,欢欣高举。 我想,他们大概在为捕到大鱼而高兴吧。 但那并不是鱼。 当中一个和尚说: “偶尔也会刺到这种。” 原来刺在杖上的是个婴儿。

《魍魉之匣》

2026年3月-2026年4月

妈呀!真读死我了,这是一本讲了“边界”的书,那么我说:它恰好在我不喜欢到喜欢的边界上,59分作品。 主要是因为太阴湿了!!!!直到揭秘也没那种震撼之狗血淋头之感,只有“我服了!!”三个大字盘旋在脑门。

本书的上部分,有对我来说致死量的美丽纤柔神经质女学生。一方面很佩服京极夏彦,一方面极想求饶。再往后看,才发现:我的妈呀,一山更比一山高。 对,“我的妈呀”这四个字还包含着剧透,因为故事的底层讲的是女儿对母亲由爱生恨又感到痛苦。 其实百鬼夜行系列有个特点,因为它设置了一个可以看到别人记忆的角色榎木津,所以无论前面写多少,轮到榎木津出场,即使全书进度才50%左右,就能看出凶手是谁(yes!看!推理是什么?)。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这个一团乱麻的故事是怎么发生的,和前文提及的妖怪又如何产生联系。然后京极堂出场,一番解密给读者来个五雷轰顶。 或者说,比起其他,我来追求的(追求?)就是这种雷得冒烟的体验。 但这本书,不知道是不是连看三本阈值拉高,我没有爽到!!而且,怎么说,我已经知道京极堂大论文无论有多长,都一定会扣题,哪怕微不足道的细节也是题眼。这种事,产生了预期也是一种阅读悲剧。 不过,话虽如此,真相还是很吓人的,或者说很残忍。但…这种感觉…更多源于生物本能?!

BTW,这本书让我会心一笑的地方居然是增冈…居然又是社畜!!

“……加菜子如果没遇上那件惨剧,这位女性应该还是会继续拒绝遗产的继承。如此一来,增冈先生终究会放弃的。” “我是差点就放弃了,但是我的组织并不允许我放弃!还害我不知梦到多少次自己擅自改写遗书,可见她有多么顽固。……”

“柴田对社会的影响力,我跟你说过上百上千次了!就算你不说谎,解决方法也有很多种。如果你向我坦承加菜子不是柴田的血脉的话,要我帮多少忙我都肯啊!不过只是小事罢了!” 增冈似乎非常不甘心。 “你为什么不肯剖心交腹与我商量!我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信赖吗?你——你明明连雨宫那个落魄的家伙都愿意相信!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凶神恶煞吗?真丢脸。” …… 木场背对着增冈说: “增冈,言语这种东西分成两种,打得动人心的跟打不动人心的。不管你心中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的话很难打进人心里。” 增冈头也不回,无视于他的发言。

附:阅读时简易摘抄串 https://c7.io/@lazuli/116344073313020835 https://c7.io/@lazuli/116301519559893511

《狂骨之梦》

2026年4月内读完

不煎熬、不痛…不痒读完这本,思考:它是不是比其它几本短一点?而且骷髅这种妖怪,也比其它的更实在。当然这本还有我喜欢的二次元、体育生、钓鱼佬嘛…(?) 这次轮到伊佐间谈恋爱。前两本分别是关口和木场为爱痴狂,团子还给我打预防针:伊佐间的恋爱也幻灭了噢…害我战战兢兢,结果发现钓鱼佬不愧钓鱼佬,面对「妖女」也淡淡的,只有内心悸动,最终,他们之间微妙的感情也淡淡地…啪嗒…碎掉了,让人觉得有点遗憾,有点伤感…我的心情:这么美丽的感情线…比起关口和木场为爱痴狂到令人发笑,区别很大啊!!!! 噢对,这篇确实有和尚和女妖之感。(又给我!双关上了!)

本书也有塑造得很好很勇敢的女孩,和女孩们的友谊,不纯粹,混杂了嫉妒和羡慕、充满愧疚的感情。京极夏彦果然很擅长写这种东西。 本书竟然有叙诡。再不说…都快忘了他的title原本是推理小说家!!虽然,感觉是很基础的设计。说到这,我:😤😤😤就这么点诡计也被人剧透,幸好京极夏彦的故事被剧透了也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我觉得另一个有意思的设计是和上一个故事互为映射。在《魍魉之匣》,京极堂:你们就是总是把不相关的事联系在一起才会觉得混乱。本书,木场和关口一直记恨这句话,结果京极堂:所有这些事都是有关联的,因为不这么想就无法解释。感觉是老师和笨学生233 本书的悲剧,怎么说?感觉并不震撼——记得在看上本时我说,我期待那一种雷人感。但这本…完全是一种悲哀。 很悲哀。刚想用社畜来形容,但不够贴切,是胸怀理想的社畜(?)为了信仰苦行一生(真的很苦啊,“邪教”就不苦了吗,aru0220),要么就总是慢一步,要么就直到失败才得知中途就错了,真的太伤心了😢换我也道心破碎,因此,更加敬佩朱美,好坚强又乐观的女生啊TT…

附:阅读时的摘抄串 https://c7.io/@lazuli/116378124470166399

《铁鼠之槛》

2026年4月内读完

这本似乎读得很快?——问号是因为自己并不觉得如此,但看客观的时间间隔又的确如此。我也被结界困住了!!

……

……

然后,我发现这几近一本我无话可说的书。 它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好吧,姑获鸟、魍魉和络新妇给我的感觉是很类似的,都是受了天雷,灵魂震撼。狂骨没有那种感觉,但狂骨于我也没有余味,是体育生故事(语言系统师承榎木津)。而此本,余味悠长,但仔细想时又没有余味了,怅然若失,这难道是…禅? 和其他几本一样,好多东西没搞懂,但却有一瞬间有“我似乎明白”了的错觉。禅师提及打坐至某一瞬,会觉得神清气爽如至仙境,然而这却不是了悟,而是魔境。原来如此。 又说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违顺才起,纷然失心——万物皆有佛性。……但是只要稍微错失一点,佛道与自身之道便犹如天地之遥,接着迷惘便不断滋生,失去自己原本的心性。即便如此,却并未做出不可挽回之事,所以不该止步不前,而要忽视它,再继续修行。如此罢了。 如此罢了吗?我也小悟一次? 但其实那一瞬间我想到的是,都说人生是一场修行——谁说的?居然还真是如此!觉得很失望,我好像把预期和真实生活的模样搞反了。

这本书的迷题之一——托先看了后一本的福,我已经提前见过了,但我又觉得顺序很重要。如果先读了这本,再读络新妇,我怕是两次都笑不出来。但现实是,两次我都笑了。 另一个迷题,我觉得很荒诞?但光是把“荒诞”这个词和事实放在一起,就更荒诞了。所以,还得说京极夏彦不愧是你,设计出这样的东西,看把京极堂气的… 本书另一个…咋说,害人怅然若失的点,大概是这个空手而归的结局?京极堂输了,真正的妖怪逃跑了,老鼠把一切变成“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感觉这很《十牛图》啊,我觉得很有意思。

附:阅读时的摘抄串 https://c7.io/@lazuli/116398231139468590

《涂佛之宴》

2026年4月-2026年5月

还分为《宴之支度》和《宴之始末》,每本还各分上下,共四本(说到这里已经哇呜哇呜哭起来),但在repo里实在懒得分了,一整个漫长的战线给我看得想死。 ——倒也没有特别想死,哈哈。毕竟,这本书的后半部分是在去东京的飞机上、下雨的藤泽早晨、逗子雨淋淋的海岸边读完的。怎么说呢,在飞机上看时确实很想死,有一种书和航程都无法忍耐的痛苦。但是在海边看,就很特别,尤其是,海边是——狂骨之逗子啊。 ——我真的感觉我被京极夏彦折磨得不轻,现在无论是看到神社还是寺庙,看到日莲宗几个字,都会停下,思索。看到箱根、逗子、武藏野等地,也会想好想去…这何尝不是一种巡礼。

说回本书。 从设计上说,不得不说京极夏彦厉害,连古蜀国和八仙过海都能扯出来,只不过相应的,深度就感觉不如以往,除了「本末倒置」,此书的妖怪都圆得很勉强。 尤其宴之支度里,接二连三冒出的妖怪。我:…?因为是音译,一个都没记住。不过因为是音译,倒很符合本书让我觉得嘈杂至极——这种感想。 嗯,我对本书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吵。倒不如说,语言果然是京极夏彦的武器,他光用语言就让人体会到了成仙教的威力:吵!!烦躁!!浮躁!!想打空气拳!! 到最后结尾呢,就还是友的形容最贴切:大山临盆,生了个耗子(团子,2026)——你以为是生了个耗子本身让人难以接受吗?不,是大山的阵痛,漫长,轰鸣,难以忍受,然后生出来耗子后那种巨大的空虚感,让人难以忍受:) 我觉得京极夏彦还是不要学柯南道尔那套,给主角搞一个势均力敌的反派了,就单元(长)剧不好吗… BTW,作为一个…认知学派的心理学…专业学生(?),我真的好讨厌催眠、洗脑、修改记忆…etc.,完成度太高感觉像在作弊,与之相比风水、气功等等,我觉得纯粹是完成度不高,反而成了陪衬——这合理吗??!我不服!!(?)我就是觉得风水更像科学无法解释之物,更扑朔迷离,更…离妖怪更近。说起来,这次还在吉祥寺附近看到了什么气功什么…

不过,很开心,因为朱美很平安(天知道一开始我真的很怕😓),不仅平安还十分飒酷,喜欢。 感觉我喜欢狂骨,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真的很喜欢朱美姐姐(我也是钓鱼佬)。

《阴摩罗鬼之瑕》

2026年5月内读完

WOW…京极夏彦也是搞上治愈系小说了。感觉本书有点过于温柔了,作为一种关口,不得不说得到了抚慰。 除此之外,想说的并不多。 在系列作品里,这本对我来说应该算最不痛不痒的一本,或者说,感觉退步了…好吧,其实从涂佛开始,就感觉到一种空虚。以前的设计,是货真价实的扣子大王,不管京极堂滔滔不绝多么抽象的事,都会在临近尾声听到回音。但从涂佛开始,就…变成了件开衫(什么形容?)的感觉,很多点最终都变成没有依凭的设计了,虽然讨论儒教对中国人来说也蛮有趣的吧…… 我最开始以为是涂佛的饼画太大了,但阴摩罗鬼这一本构想是很简单的,没想到还是让人得不到满足。也许真的是写作疲倦了233 这个故事和姑获鸟同样的配置,一个不会说话的没头脑,一个不会说话的不高兴,外加两个老登,就这,除了伊亭警察都没人愿意好好说话,还是在离结尾尚远的时候就猜中了真相。唉。不好玩。好怀念姑获鸟那时,京极堂把()()()掀我脸上才惊起吓得哇哇叫的体验… 感觉最后只是在听京极堂怎么自圆其说(belike如何用三个条件达成这一结果),不过猥琐老登被吓死了也算功德一件。到伯爵开始自述的时候,我的心情就跟榎木津挫败哇哇大叫时的心情一样:你们这些男的,能不能好好倾听,别听都没听懂就吱哩哇啦地乱叫,感觉但凡多听崩溃的伯爵说几句就会觉得咦?好像不对劲! 唉,算了—— 如此罢了!

不过摘抄时,发现我画线的句子还挺多的,怎么回事?我终于听懂京极堂说话了吗…? 想记下这一段:有点喜欢最后这个突兀的云雀插入。感觉一切很有放映的画面感。

我望向庭院。 仔细一看,别说是防雨板了,连檐廊的玻璃门都没关。我似乎连门窗都没锁就睡着了。大概是阳光照射,邻家的屋瓦反射出白色的光芒。我对它的印象一向只有暗淡的褐色,感觉很新鲜。 我叠好被子,洗脸漱口。 心情完全没有好转。我想泡个热澡,或至少擦个身子,但澡堂还没有开,冲凉也麻烦。我懒得拿水盆。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佛坛的门开着,总觉得有些讨厌。话虽如此,全部关上似乎也不太好——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想——我爬到佛坛前面,将全开的门关上一半。 突然,一道云雀啼叫从奇妙的方向传来,吓了我一大跳。

阅读过程中,看到有人推荐读完这本就先读榎木津为主角的短篇《《百器徒然袋—雨》,不然之后剧情里的一些梗会接不住。于是…在《邪魅之雫》前,我将虔诚拜读榎木津事迹簿。

《百器徒然袋·雨》

2026年5月内读完

喜——欢——!!!! 用一个周末硬是读完了,和正篇不一样很轻快,但还是保留了京极夏彦的特色碎碎念,说实话很respect!感觉他其实是个谦逊但ego并不小的人,这真是…美德啊!

这本一共三个故事,第一个还稍显沉重,结果也被榎木津破坏了,遥遥领先现在的打脸小说🤭 后两个故事更是可爱度爆表。而且本书的叙述者“我”,明明第一个故事还是苦大仇深委托人,没想到第二个故事还是他在叙述,再到第三个故事……哥们儿,其他人都是各种生活所迫,就你真是上赶着当榎木津的奴仆啊!!!!还在心里同情关口——一想到这个再想京极堂说的,“我”和关口像动物相亲就更搞笑了。 ——我觉得,我有个很喜欢本书的理由:从侧面把京极堂、榎木津、关口,再到下一个辐射圈,“这个枯枝般的男人搞不好也是高手”之伊佐间、“你好我是鸟头”的鸟口,还有真正的兽面四不像今川、益田…把他们的关系性表现得好轻快又好迷人…简直战后理想国…有点,羡慕了。 人家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这下,真的寂寞了。

声明:我嗑的是榎木津、京极堂和关口是一种新概念一家三口。看到旁观者视角的京极堂——有不严肃的一面,会憋笑(还憋不住),会整蛊社会惩罚不了的渣滓给他们下咒,会满嘴扯谎(还说深思熟虑的谎言不是说慌是策略,笑鼠),还会和高官应酬(中野妈妈桑?!),又意外是个坦率的人,我就…… 唉!关口啊!从你的世界里走出来看看吧!!别骗自己把读者也骗咯! 总之—— 看完这本书后我也很坦率地承认我就是喜欢上了京极夏彦喜欢上了百鬼夜行系列(的主角团)。 【我还是觉得京极夏彦是我近期遇到的最会写poly关系的人(poly?)】 和我握完手要洗手的话别让我看到!!

《邪魅之雫》

2026年5月-6月的第一天

别和我说话我现在很生气!!!!

看!榎木津谈恋爱了——这句话可以放在腰封,因为很有宣传效果,可以骗几百个人进来杀。好吧也不能说是虚假宣传因为榎木津确实…还在恋爱中呢…但是这个各路神人大显神通絮絮叨叨了90%,最后10%突然给我来一剂大浓度的大感情算什么?算我们本身就爱自己放大感情来哭的人命苦? 反正这个结尾真的让人很不得劲,给我来点河南人的带劲儿魔法救救……

我很不喜欢这本书的一点是,神人实在太多。以往用主角团或者主角团的卫星来多线叙事,剧情其实已经…有点繁杂、考验耐心了,但大家心地好,人也善良,看了还觉得乐呵呵的。这次怎么直接找了一群神人…反正我一个也喜欢不起来。真的,现在翻阅读早期的随手记,可能就读了10%吧,我就搁那儿大骂这什么傻叉男的感动自我——嘿你猜怎么着!在看到真相揭晓的时候——都长得我忘记前面的怨言了——发现,还真的是一群傻叉男的在自我感动。 不过本书也有我喜欢的部分,就是关口的成长,虽然上一本书里就已有预兆,在《百器徒然袋·🌧️》也是,但看到这本里他的状态,还是好开心哦…因为我有类似的感受是,抑郁这种事,无论如何努力,最终其实…就得等「门」出现。如果找不到门,心情的反复不过是在保鲜膜下跳舞,但只要看到出口了,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又在干什么自作多情)。 而且这本书里,关口和中禅寺对榎木津的友谊…都好令人感动!好令人开心噢! 这一段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开心地笑:

到底是怎么了?——关口说,绕过署长气派的办公桌,在单人沙发坐下。 “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吗?” “唔。” “连我都不能说吗?” 榎木津露出难得一见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关口。 “你……那是什么话?” “还什么话?虽然我这副德行,但咱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吧?我的意思是,都认识这么久的老朋友了,有什么好瞒的呢?” “关、关口先生……” 益田总觉得完全乱了套。 他没看过这样的关口。 那个关口巽居然与榎木津平起平坐地交手——看起来。

另外,这本怎么说呢,比起妖怪推理,是不是更体现为社会派了?既讲了战争和人体实验,又无数次吐槽警察体制,还有润物细无声的女性主义视角。 ——就没办法,只能说我真的喜欢不起来,但确实确实,很尊重京极夏彦的意志。

《百鬼夜行·阴》

2026年6月内读完

这一本着实不太喜欢,读到一半甚至跑去读连城三纪彦去了(。在我心目中,虽然短篇短,但还不如读京极夏彦的大长篇!!!!

不知是不是后来主动沉浸的意愿减弱,这些故事读起来都很普通,除了第一篇“窄袖”真的鬼气森森,其它都麻麻,可以说只剩下和长篇联动的乐趣(我还经常对不上是哪个故事里的谁…)。后面故事里,稍微为之触动的只有山本纯子那篇(果然“络新妇”赛高)。 原本都打算和平和这本书分手了,没想到最后一个故事竟然是关口,而且还是进度条为0,不,为-1的关口。哎呀我真是…拳头都捏紧了好像抓住他的肩猛摇!变回去!变回去!——要知道在我心目中关口已经进步到7分了呀!!(10分制,6分及格)

《百器徒然袋·风》

2026年6月-7月

时常因为这叫短篇小说集而忽略了…其长度。这不是讽刺,很欣赏,京极夏彦重新定义短篇小说(不是。 想必百器徒然袋系列都是这个结构这个长度了,但我总觉得本书的后两篇故事像硬凑上来的,因为它们只是勉强接住了故事发展,但在事件的设计上远远不如前四篇(即含风里的五德猫篇)精巧,从推理小说or谜题的角度讲,堪称无聊。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是发生一系列事件后必备的中场轻松又觉得说得通——我也太能自洽了——当然是因为京极夏彦把他OC塑造得太好了,能让我觉得这是一群存在过的人而非…这仅仅是本小说——可我依然觉得,京极夏彦未来不一定能再写出来同等质量的短篇。

本书在关系性上倒是一如既往大显身手,不是,京极夏彦写那些对话、插科打诨、打情骂俏也太得心应手了!? 榎木津和京极堂是一如既往…有种低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每每看到都不忍感慨:妈妈,爸爸只是个智障啊⁉️你怎么…还冷脸洗内裤。 不过到最后,榎木津害羞了,让京极堂帮他邀请众人(奴仆)去他家开party——以此作结着实吓我一跳,京极夏彦是会包饺子的,让我觉得见了鬼。 还有这算本书的主角吗?总之是第一人称叙述者本岛,和幼驯染近藤的情谊,因为两人都是普通人,反而显得格外好磕。尤其是那个 ,近藤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很多东西,本岛说不会是你偷的吧?!近藤:胡说什么呢,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有过东西!本岛:撒谎,你小时候明明偷过柿子!近藤:那不算!再说那不是偷给你吃的吗 ——这个出其不意的幼驯染比好多专攻幼驯染萌上100倍啊啊啊啊啊‼️

《今昔续百鬼·云》

2026年7月内

“中禅寺先生,你……也喜欢妖怪吗?” “喜欢呀。”

——也太喜欢这个结局了呜呜呜呜呜!!在多多良行状记的最后一节完成了世界线交汇,啊啊啊京极堂终于和荒唐但能聊得来(?)的朋友相识了。 不是我说,这个结尾也太清新可爱了,你们是高中生吗?!这是“你喜欢打篮球吗”?!

不论是榎木津还是多多良,短篇集都超级可爱,全部余味很好很轻快的故事,小确幸desu🥹 也终于知道每次介绍沼上/多多良时,说的那桩山形恐怖案件是什么了,细想确实挺恐怖的吧,但在沼上嘴里变得格外搞笑。我原本以为,沼上会是个…正常成年男子(诶?就是我以为他又做体力活又徒步,加上之前的描述没怎么凸显特征,我以为他不是京极堂那种无数遍用“不健康”、“不爱出门”修饰的体弱男——但他居然打不过老婆婆!(不过后来回顾原文,他自己说过自己体力不良哈哈)。 以及,原来沼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尚役——一想到他认命给京极堂扮演和尚(上次可是差点送命啊!)也好搞笑。其实沼上是关口阳光版,本岛聪明版吧?!

另外真的非常喜欢本书多多良师徒的斗嘴、插科打诨,都太幽默了…看得很幸福,是我爱磕的一种酷儿关系性(?)。京极夏彦也太会写了…随便摘录一段:

“这样啊。那老师已经看过里面了啊?” “当然了,怎么可能不看?你去叫警察的时候我看了。” “咦?” “神社的后侧什么的,我全都看个一清二楚了。神社面对的方向蛮随便的呢。感觉不怎么注重方位,而是朝着山而建……” “等一下,”我制止老师,“那你根本没有保全现场嘛!” “不要紧的,我没有留下指纹。” “问题不在那里!我都那样交代要你保全现场了。这、这可是杀人命案啊。” “我知道啦,我知道的,”老师耍赖说,“我非常小心的啦。而且视情况,搞不好会错过难得的机会呢。那样一来不就无法验证神社了吗?”

⬆️很萌吧。 而且这本书里有很多地方,我觉得都适合写进…《与同伴旅游手册》。我认同多多良的观点!

“这、这什么话?明明就是!就是你说要走这里的。什么近道?哪来的神社?根本连路都没有啊!” “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你、你胡说些什么?在那个岔路说往那座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神社的路是这里的,不就是老师你吗?呜哇!” 我的脸撞到了树枝,背后传来老师的怒吼。不用吼的就听不见。 “对啦,我的确是说了,说是说了,可是我又没强迫你。选择这条路的不是我,是我和你吧!” “啥?听不懂啦!”我也吼回去。 “所以说,选择这条路是你也同意的。你要是不愿意,一开始这么说就是了嘛。事到如今才来啰嗦这什么……”

以及

“闷声不响的不是你吗?”老师停步,“我说沼上你啊,每次碰上不顺心的事,马上就那样生气。你那种态度真的让人很不舒服呢。有空在那里争辩些有的没的,都够绕上两三个地方了。动不动就喊没时间没钱,有空在那里抱怨那些,快点前进不就得了?那才是浪费啊。” “你才没资格说我。” 我只能这么答。

哎呀,仔细一想,好快乐啊中禅寺的人生……有家产有腰缠万贯的书有漂亮妻子还有一堆可以叫出去玩的朋友(。好快乐啊!!!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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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猫走来,野草绒穗纷飞

不是读书笔记,勉强算作备忘,如此罢了。

很早以前就想看京极夏彦,但那时候完全找不到门,好几次打开《巷说百物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是受团子鼓励,看她吃播好几天,遂蠢蠢欲动,团子推荐他的书,听便罢了,于是在某个去爬坡的中午点开了一本。 那时也是胡乱点的,只想说别再选《巷说百物语》了,还是选个长篇小说一探究竟吧——然后,人家不叫长篇,叫长篇,打开时我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直到… 看死我了!!心情是:

上班也很漫长,听京极夏彦也很漫长,上班听京极夏彦那就是,漫长又漫长…

不过还是看完了…! 怎么说,兴趣反而提升了,有了看下一部超长篇的勇气!(再怎么也比看韩影坐牢好) 我看的是《络新妇之理》,当时对此人一点了解没有,以为和其它推理小说作家一样,遂选了评分最高的一本书。结果,此人的长篇小说是有统一世界观的,主角团是一群人,发生事件也有先后顺序,不同书中人物也或多或少有关联,是…小社会啊!抓狂!虽然,也不至于特别影响阅读体验。 不过也借机了解到京极夏彦的创作生涯历程,实在是…非常嫉妒。写长篇大部头还能这么高产,甚至前后几本还暗藏人物的关联,京极夏彦,你才是蜘蛛!

而他初出道时奇快无比的写作速度,则是除了小说内容外更令人瞠目结舌的特点。《姑获鸟之夏》出版于一九九四年,接下来是一九九五年的《魍魉之匣》与《狂骨之梦》,一九九六年的《铁鼠之槛》与《络新妇之理》。表面上每年两本的出版速度或许不算惊人,但如果考虑到小说的篇幅与内容的艰深,就能了解他的执笔速度之快了。除了《姑获鸟之夏》不满五百页,之后每一本的篇幅都超过五百页,后两本甚至超过八百页。如此的快笔,反映出的是他过去蓄积的雄厚知识与构筑故事的才能。

(怎么说,他书中的诡计?铺了如此大个摊子怎么收尾?这些事,还真的…很有可槽之处,但也没到天降陨石的地步。而且一看这个时间间隔…驴和蜘蛛两面体,如此罢了。)

我读的是世纪文景王华懋译本,略微有点疑惑是看序说应该是给台湾读者引进的《百鬼夜行长篇系列》,但出版方看着又是上海人民出版社。 不过我很喜欢的是这个版本的序,就是它帮我理清了门在哪、窗在哪。说实话,我感觉读京极夏彦真的很需要这么一个序。 以下摘取了对京极夏彦不同系列作品集的简要讲解,也作之后阅读的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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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领域,京极夏彦笔下有两大系列作品,分别为百鬼夜行系列巷说百物语系列,此外还有一些不成系列的小说。

百鬼夜行系列到二〇〇七年为止,总共出版了八部长篇与三部中短篇集(编者注:目前已出版八部长篇与五部中短篇集),是京极夏彦创作生涯的主轴,也仍在持续执笔中。

百鬼夜行系列的核心在于“驱除附身妖怪”,原文为“憑物落とし”。所谓的“憑物”,指的是附身在人身上的灵。在民俗社会中,人的异常行为与现象,常会被认为是恶灵凭附在人身上的关系。因为有恶灵附身,才使人们变得异常,而要使其恢复正常,就必须由祈祷师来驱除恶灵。

长篇小说按时间顺序是:《姑获鸟之夏》(一九九四年九月)、《魍魉之匣》(一九九五年一月)、《狂骨之梦》(一九九五年五月)、《铁鼠之槛》(一九九六年一月)、《络新妇之理》(一九九六年十一月)、《涂佛之宴》、《阴摩罗鬼之瑕》(二〇〇三年八月)、《邪魅之雫》(二〇〇六年九月)。 其中《涂佛之宴》分为“宴之支度”与“宴之始末”两册。“宴之支度”中收录了六个中篇,“宴之始末”解明隐藏于其中的最终谜团。

百鬼夜行系列除了长篇之外,还包括四部中短篇集(编者注:除文中提到的四部,另有短篇集《百鬼夜行——阳》),都是在杂志上刊载后集结成册,有时也会在成书时加入未曾发表过的新作。这四部中短篇集各有不同的主题,皆以妖怪为篇名。 包括:《百鬼夜行——阴》(一九九九年七月)收录了十篇妖怪故事,每篇故事的主角皆为系列长篇中的配角。《百器徒然袋——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百器徒然袋——风》(二〇〇四年七月)各收录三篇,主角是侦探榎木津礼二郎。《今昔续百鬼——云》共收录四篇,本作的主角是妖怪研究家多多良胜五郎。

巷说百物语系列至今已出版了四本,从一九九九年八月的《巷说百物语》,二〇〇一年五月的《续巷说百物语》,二〇〇三年十二月的《后巷说百物语》,到二〇〇七年四月的《前巷说百物语》,除了《巷说百物语》收录了七篇作品之外,之后的三本都收录了六篇作品(编者注:二〇一〇年七月出版了第五本《西巷说百物语》)。

巷说系列的背景设定于江户时期,从一八二〇年代后半期开始。在那个时代,妖怪的存在依旧深植人心…系列的灵魂人物是又市,一个以言语欺瞒人们的诈术师。在《巷说百物语》中,诡异的怪事不断发生,而这一切怪事,其实都是又市在幕后设计的。他接受委托,并与伙伴们刻意制造出妖怪奇闻,借由这些怪事的发生,使得他能够达成真正的目的,并且能够隐藏在怪异之下而不为人知。 《续巷说百物语》着眼点较偏重于角色,固定班底的描写在本作中被凸显,他们的过去也借由不同的故事被一一呈现。 《后巷说百物语》发生于江户时代之后的明治时代,四名年轻人每逢遭遇怪异,便来请教一位隐居在药研堀的老翁。老翁由这些怪事,回想起年轻时与又市一行人所遇到的事件,并在故事最后会同时解决现在与过去的事件。 《前巷说百物语》的设定再度转变,描写的是又市的青年时期。在前三作中,又市已经是成熟的诈术师,但他并非生来如此,《前巷说百物语》中的又市还年轻,他的技巧也还不纯熟,因此故事又再次表现出和前三作不同的风格。

巷说系列目前共包含上述四本,但还有另外两本小说与其相关,那就是《嗤笑伊右卫门》与《偷窥者小平次》。

在小说之外,京极夏彦还活跃于包括妖怪研究、妖怪图的绘画、漫画创作、动画的原作脚本与配音、戏剧的客串演出、作品朗读会、各种访谈、书籍的装帧设计等许多领域,让人惊讶于他多样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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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猫走来,野草绒穗纷飞

2026年3月24日日记

昨晚睡觉,热得辗转反侧,掏出手机来开空调。发现因太久没开,app里的室内外温度写得乱七八糟,先说室外6度,又说室内16度,开机键也不灵敏,折腾一会儿打开了,终于看到真正的结果:室外23度,室内26度。如此热大概是因为湿度,开除湿2小时,又开最小档新风,猜猫亦想享受,又给门拉了条缝,果然猫速至。

还是睡不着。不停想整天的工,上午什么事都没干,只穿梭在不同人遮遮掩掩的话语间,心情异常疲惫。不知道算不算自己愤世嫉俗,但觉得也没到恃才傲物的地步吧——一定是身边共事者真的都是神经病!! 有人要做项目,搞来搞去却连目标都讲不清楚;有人要我去向老板汇报,但时间材料会议主题也一概讳莫如深。这样的事,每天就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肩膀上,好沉重。到下午,又做我最不喜欢的工,被拒绝,被质疑,多方沟通,一直到晚上10点还在当客服。又定了今天中午午饭时间的会议。 就是这样零零碎碎的工作小事,也未受什么大挫折,却心烦意乱、睡不着觉。爬起身抽了两则塔罗牌,顿时开始大哭。

塔罗牌 现在的项目:

錢幣八 Eight of Pentacles(逆位):專業 關鍵字:失去機會,負面結果,懶惰,缺乏專注力,完美主義 表示您過分完善,並導致偏離最終目標。另外,這可能意味著您的辛苦工作沒有產生任何結果,從而導致沮喪和無精打采。 不要因為某些失敗而失去希望。只要您雄心勃勃,專心致志,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止您實現目標。

塔罗牌 现在辞职

錢幣侍者 Page of Pentacles(逆位):運用 關鍵字:缺乏專心,進度緩慢,人才浪費,唯物主義的貪婪,短期計劃 表示您由於自滿和懶惰而失去對目標的關注。與以前不同,您沒有找到激勵自己並朝著長期目標努力的理由。另外,無論您制定什麼計劃,都是為了獲得短期的樂趣。 建議您全神貫注於生活的特定目標,而不必四處尋找。一旦能夠制定出可行的計劃,就可以朝著最終目的地邁出一些小步。

想说换谁谁不哭呢? 说到塔罗,前些天妹妹同事推荐一款小程序,我问工作,一连抽了五张逆位。说得亦如上,说明重测信度至少合理。

听说猫可以察觉人的情绪。哭到中途,果然感觉猫如炮弹一样将自己从高台发射至床中央,震感颇强。随后它似四处找位,在我膝盖背弯处躺下了。 猫近日不让我抱,摸也咬手,还以为我们正在冷战,没想到它的心思也能如此细腻。登时又哭。 这个天开空调就是这样,哪怕除湿,还是觉得凉得难受,又似乎并不是温度的事。但设了定时,不想管,就裹着被子忍耐,客厅里不知是爹还是妈,仍在哐哐当当。我知道这是感官过载了,但想着第二天的to do,死活也睡不了。和猫赌气,换了个位置远离它,没过两秒,猫又跟来。再换,猫又跟来。伸出手想摸猫头,黑灯瞎火找不到位置胡乱摸索,但猫却无怨言。 猫一直挨着我到睡着。

今早起来,猫也到了5分才叫,声音娇怯,没有平时气沉丹田的架势。但我也困得很,不用像平时那样演戏,稍不注意就已完全忽视它。猫就在卫生间外注视我。 手表显示,昨晚亦睡了7小时,深睡略短,1时47分,但怎么也不该困成如此。幸好早饭简单,多拖延一会儿也无碍。猫乖乖趴在餐桌上,伸手挠它下巴,就像怪兽一样伸长脖子挂在手心,非常有耐心,任挠任怨好几分钟,大有手上长了个猫脸的架势。又仔细观察一番,此猫真的长得潦草极了!

说到47。 昨晚心烦意乱的旅程细想起来也非常好笑。睡前本在写47,写到不知剧情该如何进行、故事如何收尾之处,躺下后都仍在思考。思考不出来,所以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复又想到最近的故事,每个都结束得很潦草,很令人讨厌。又想可是4月7日近在咫尺,又想可是前些天看了别人的故事后已经决定写完不再写了… 既有如此厚重的决心,又为何一定要赶4月7日? 总之,想到最后,结论已成写不出来就暂时不想写了,不想再写便不必再写了。再和工作之成就感纠葛,就变成了上文那样。 今早起来,当然没有神清气爽,但想到昨晚的决定,也觉得好轻松。 上次决定不写是没写完一篇邱刚敖,气得不行,一下午在出租车上写了极其酸腐的大段话,之后确实有1-2年,很松懈,很无聊,但至少没有痛苦。如今那些东西早已和呜呜站账号一起消失在互联网深海中了,现在也想,1-2年后又会是什么光景? 今早出门后,在地铁上,最后在刷的是鱼鱼转发的AI无法取代的创作者的羞耻心。 好神奇啊…真的这么觉得,就如在宇宙的漂流瓶里收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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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猫走来,野草绒穗纷飞

不能算后记的后记(免责声明?)。

Part 1

写到后面发现了铁的特殊技是随时随地发现趁手武器——被这个念头逗乐了傻笑了一整天,唉!就这么傻!

最近写东西脑子里总是浮现:如果最开始墙壁上出现了一把枪,那么最后这把枪就一定会响。可是,万一,我就只是喜欢墙壁上挂枪呢?——我是说,如果在我家里的都挂不上!那我还能挂在哪儿!对不起,这是极简主义的时代,我们这些追求繁复华丽、热爱小商品的人,是不会…得到…祝福的……

写到后面爱上妹了,甚至在想这哪里是把妈和妹托付给铁,这是把铁托付给妹了吧。妹妹确实是狼(呜呜。

Part 2

这篇文刚开始想写的东西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虽然这种事很常见,但是以前好像会自豪于新冒出的想法——现在不会了,现在好像只是打了个补丁让桶不至于漏水而已——想到鱼鱼所说的偷懒论,唉,其实还…还是该接下家了。但是能从思维和激情双重层面激发人的下家……真的存在吗?

一般,写文的最开始不应该是个脑洞什么的吗?——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对我以前来说,脑洞几乎是个无法拒绝的结尾,or,无法拒绝的名场面,再不济,也应该是个无法拒绝的开头。但是现在都不是,好像没有脑洞,也没有醋,就硬写?从去年开始就是这样,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就是给驴找点事干?或者,狂工压抑后的代偿。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哭诉我已经好久没想到震撼我一击的结尾了,有人知道这对一个赶着把故事圆回去的人来说有多绝望吗?现在的结尾都是硬写的,这件事几乎阻止了我再次打开任何一个故事——我怕被自己气死!

没有目标感的另一个后果是日常写作陷入鬼打墙,感觉脑子是不转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动,无意义的文字像面线一样大量繁殖0.0 从这个角度说,这篇文一定得修啊,至少把句子里莫名其妙的副词介词关联词,鬼打墙的句子,都需要删掉! 还有什么要坦诚的吗?

哦,对了,这篇文最开始写,准确说,写之前是很有激情的,主要是因为看了电视剧——但是后来在想,why not be a 影同女?这样就只需要小头了。归根结底还是对不熟的男人望而却步——看这事儿最后闹得,下次不准这样了。而且写到后面实在没招的时候,其实找到了《宝岛》的资源,正好切合我在写的主题(后因没招了基本模糊完了),但它有3个半小时!冲绳人抗争了3.5小时的美国!就话题沉重度我看一个月都看不完,是的,就这样彻底退缩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就是我和两年前的我的区别,丧失了勇气和耐力。唉。但是这种东西,到底怎么找回来?感觉等我找到我的同人女命题都完成90%了……

Part 3

第一章:写开头的时候想到了鹅儿的文,吓死了,因为前面太像了。算了,哪能写出鹅儿的瑰丽。 第一章中的大量台词,感觉不知道被哪来的小头控制了,写第三遍的时候连我都受不了,给我雷的里焦外嫩的。还有这里突然撞上来的车,其实嫁接了很早以前的一篇文里的内容。那是一片边走边做的文,有一段哥弟,写是写完了但哪里都放不进去,如果往后挪的话就需要改对话内容——这不比改别的更难?!幸好最后没写下去全坑了,但是始终对那段哥弟念念不忘——这篇文存在的理由之一可能就是为了补回这段遗憾(现在难道不是唯一理由?)

第二章:就想写大半夜回家晚了,宗太:怎么没有直接过夜呀(其实拳头已经捏紧了)。 有一个我就喜欢挂墙上的东西是那大段加戏洋花,其中有个画面是源于春节出去玩时在路上看到的,很少年气所以念念不忘。其他情节基本来自于“今天是姐姐的忌日,大家开心点哟”——说真的,还是去做影同女吧。

第三章:为了圆回这个故事,只能看很多(没有很多)杜琪峰,结果发现杜导的打戏/枪战太艺术了,越发写不来。。。 原本其实很担心尾章写不到合理的字数来着……后来发现,为了圆回来字数就会自行生长,哈哈。

Part 4

第二节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某天提前工完在工位写的。它之前的很多是通勤路上写的。这可能也是鬼打墙的原因。

剩下内容几乎是周日在家写的,bgm是…名侦探柯南。 说起来柯南也不能算完全无用吧因为写结尾章的时候,脑子里确实冒出了少许素材画面(喂。 除此之外,本文无真正意义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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