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開始寫在十一月中旬,沒有別的感覺就是悵惘。每年這個時候總是活得尷尬,有種在時間裡捉襟見肘的樣子。其實已經告訴自己時間並不存在了,但又一次次落入輪迴的陷阱。翻著日程本時,都小心翼翼不打開第一頁的新年計劃。過完這一年都已是傷痕累累,不需要再提醒自己年初訂下的五年才完成得了的雄心壯志,沒必要羞辱自己早已鬆散的意志。
到了這個時候,好些念頭就像玩大風吹的遊戲,憂鬱、殺意、思念、失神、饞慾、寂寞、厭煩、狂喜接連佔據腦子當鬼作亂。
大風吹,吹什麼?
吹——
我的朋友們,社交媒體上各式各樣如績效報告的西元年的年度總結和New Year Resolution(英文看起來比較厲害)又要向我們襲來,要你照見自己的碌碌無為。「嘿!無為才是最大作為!」這是一則拍拍你肩膀的提醒。若還是因他們而看輕自己,那不如我們就將自己看得更輕,就想像自己是一隻食用各種無脊椎動物的歐洲刺蝟,已經到了進入冬眠的時節,於是就把身體蜷起來,把刺亮出來,允許自己安身也安神於各種不消耗的令自己快活的事物中不要醒來。驚擾你的都必將千瘡百孔,這是渺小無助如刺蝟卻被莫名其妙賦予的雄心壯志。除了生存的原因之外,我想他們進入冬眠的原因,也許就是為了避開季節性憂鬱。
吹——
吹想殺死隔壁鄰居和他的朋友因為他一回家就會開始玩遊戲,玩遊戲就連discord,連線帶著耳機就不知道自己的直男之聲已經穿透我的牆壁。每一天都在講話,每一天他醒來就在講話,關門也很大聲,走路也很大聲,移椅子也很大聲。為什麼我跟你講三次了你都講不聽?為什麼你這麼耐不住寂寞?去上學回來你不用做作業嗎?玩遊戲為什麼要跺腳呢?為什麼要捶牆捶桌子呢?我是該爆頭比較好呢?還是連砍100刀比較好呢?還是把他吊綁起來割開手腕讓血慢慢將他染紅直到溫度不再比較好呢?這時候覺得自己若是住美國就好了可能也會覺得配把槍也是不錯的選擇,突然心裡長出了一位穿著卡其短褲、皮帶勒住啤酒肚、帶著MAGA棒球帽、灰白的鬍子呈向下的C字的德州大叔。我在晚間11:44分寫下他時還在躊躇自己拿槍開玩笑是不是有些太地獄,夜裡那麼靜,椅子就感受到他大步走路的震動,咚!咚!咚!接著有很小聲的連續叮——叮——聲,連上線了,他開始說話了。如果可以,世界上的所有子彈都應該射向他。
吹——
狂喜和寂寞總是接踵而來。是開心每到年底無處可發的憤怒都可以遇到一些好劇來發洩。但有時一個人在家看劇也是很無助,常常暫停下來想要發洩卻無人訴說。人們有自己的生活,一個人生活就是要認清接受人們有自己的生活。一年裡除卻一週兩天打工的日子會見到人,和朋友家人見面通話的次數不到20次。當然是我單方面孤立別人。還是說說劇吧,也只剩下攝魂的串流平台能一同攝去寂寞。
這兩個月是看了《All Her Fault》和《Riot Women》而讓狂喜佔據。前者是由失孤案件來講母親們的故事和其實一切錯都是形同擺設的救世主白男父親的錯,只是死到臨頭他們都會先說“it’s all her fault.” 美國人還是太政確了,還是吃那套“not all men” ,於是還是安插了一個拉美裔長相的男警探做了一回好父親。故事沒什麼太大新意,只是劇情安排精巧總是吊你胃口然後就在嘴邊的飯你就屈服阿姆阿姆地吃下去,還是好吃,麥噹啷薯條。
《Riot Women》就是一群絕經或正在更年期或將要更年期的小鎮婦女們組龐克樂隊的故事。還得是英國人,給婦女們安排各種意外和悲慘遭遇,當然女人的悲慘遭遇只會是男人。看此劇最爽的就是裡面沒有一個男的是主角,每個男的都純壞純欲純下賤,是讓人生氣,但是你就可以罵他家男性祖宗十八代也不用用“not all men”來維持表面的平和。然而裡面溫柔的地方就在於,女性和女性之間有時就是一個眼神就懂的事,遇到困難衝突就溝通然後就解決了,都在更年期,但我們絕不歇斯底里,因為都走到這裡了,除了我們的自由和權益和正義還有什麼值得爭的?
吹——
氣溫降到了我們談分別的時候,有時就像是尋麻疹,不知道怎麼又爬上身。也許又是排卵期是的我現在三句不離荷爾蒙水平。本應是依偎在某個懷裡的季節,卻只在夢裡被悉心照料,昨晚看見你的小貓蜷縮在我枕邊,柔軟香甜。但人間傷心的是我們不可能永恆地窩在一個人的懷裡,沙發也是會坐穿的。我們創造了一種想像,然後就靠那種想像生活。我們從來不直接的與對方談話,避諱迂迴是一種安全;直接的講話你會變得脆弱。不是讓對方,而是自己也。如果你穿透了別人的心,你的心同時也會變得脆弱。記住這一點,當你深入真誠你就成為一條通道。如果我深入的看著你,我也會對你變得敞開。要的也只是你也能夠深入的看著我。
愛和思念要如何才能不是佔有?我的喜歡佔有了你本來的樣子,喜歡阻擋了我穿透別人的心,她不允許我自己不存在。思念是證明自己的喜歡嗎但向誰證明呢有什麼用呢最後還不是都失去了對方因為從來都沒有擁有過。
吹——
有時厭煩自己討論厭煩自己。為何偏偏選擇別人的舌頭生活呢?但用自己的也未必就如同吸吮母親的奶水。不明白什麼時候面前就被沁水的墨汁湮沒。你們有沒有有時候就是有那種很有感覺的那一種感覺就是你懂得你知道的那一種很有感覺的感覺。
吹——
山藥當歸枸杞Go
吹——
我就看著他的眼睛,那條魚尾,像舒展的蹼,均勻地擺上。我們的眼睛可以看到細微的種種差別,這不是很奇妙的事嗎?
吹——
迎面而來,眼淚是會流出來的。油亮滑順的毛髮是愛的證明。所有動物都一樣。
吹——
有時他們一哄而上我全然無能反應好吧看來我才是鬼。不是我是鬼有時我願意相信自己只是被荷爾蒙操縱的一副軀體,不然你要如何解釋?如何解釋二十五歲之後強烈感受到的身體的波動,比夜裡鄰居移動一公分椅子還要敏感?我突然想到好友養貓咪,從大學時自稱姊姊到現在從她發來的影片裡“媽咪”“媽咪”,貓咪是要配媽咪,除了押韻不是催產素和雌激素在雙軋?現在已經是一年多以前了。
吹——
今早突然就想到吸管盒。美式快餐店會有的下壓後就手捧著奉獻的吸管盒。我已經忘記上一次看到她是哪一次了。我也忘記上一次確信是哪一次了。
臉書提醒2019年末自己寫過關於個人成長的感想:「當無人回應的時候,不覺尷尬並且只會灰心一小下子。」今年的所有嘗試幾乎都失敗,所幸成功了一件但是也是有隨之而來的煩惱。好像六年過去了,自己的確越來越不會因為拒絕和失敗而氣餒灰心,因為他人手上的刀是我無可奈何的。也因我若誠實地期許並相信自己就是一條好的通路,就像明天會來那樣,那一切就只是興,而只管我如何應, 如何采風平賦傷大雅。
然後今天就又收到事與願違的消息。不過今早抽到星星牌,只好坦然迎接2025年最後一次失敗。
我看吹的是穿堂風。
相互擁抱
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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