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後到底可以花多少？

引言：

在面對投資人在退休規劃最難回答的問題，往往常常不是「要存多少錢才能退休？」，因為這取決「退休後每年究竟可以花多少」。可能我們花得太少的原因是犧牲了身體健康、行動自由度最高的年輕歲月；但若花得太多，又可能在晚年面臨資產耗盡、醫療與長照費用無力負擔的窘境。

Morningstar 在《The State of Retirement Income: 2025》中，透過一些資本市場假設的數據與蒙地卡羅模擬，重新檢視退休提領率、資產配置、社會安全金、抗通膨債券與年金的角色。報告最值得注意的結論是：在退休期為三十年、每年支出隨通膨調整，並要求資產有百分之九十機率不會耗盡的條件下，最高的起始安全提領率約為百分之三點九；如果退休者願意依市場表現彈性調整支出，起始提領率最高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五點七。

但真正重要的並不是在百分之三點九和百分之五點七之間任意一個數字，應該是我們需要理解數字背後的交換條件。所謂安全提領率，不是適用於所有人的退休公式。它是建立在特定退休年限、投資報酬、通膨、資產配置、支出規則與成功率標準之上的規劃起點。退休者能否調整生活費、是否有穩定的非投資收入、是否重視遺產，以及能承受多大的市場波動，都會改變最適合的策略。

Morningstar 這份報告中的基準情境：假設退休者在第一年提領投資組合的一定比例，往後則依通膨調高同一筆實質支出。若初始資產為一百萬美元，百分之三點九代表第一年提領三萬九千美元；假設通膨率為百分之二點四六，第二年提領金額約為三萬九千九百五十九美元（第一年金額乘上通膨率），第三年則約為四萬零九百四十二美元。這種方法追求的是類似薪水的穩定購買力，而不是每年從當時的資產餘額重新提領百分之三點九。

這份研究為各種股票與債券組合建立一千條可能的報酬路徑。如果某個提領率能讓至少九百條路徑在三十年後仍留下正數餘額，便被視為達到百分之九十成功率。但值得投資人注意的是，只要期末還剩一分錢，也算成功；模型並不要求退休者保留原始本金，也不代表每一條成功路徑都能留下可觀遺產。因此，「百分之九十成功」比較接近規劃上的風險容忍標準，而不是對未來的承諾。

2025 年的百分之三點九略高於前一年研究的百分之三點七，主要原因是股票與債券的預期報酬有所提高。Morningstar 估計，能支持最高基準提領率的投資組合持有約百分之三十至五十的股票，其餘配置於債券與現金。

下圖使用 YP-Finance 的退休蒙地卡羅工具，將 Morningstar（MS）研究中的資產配置轉換成實際 ETF 進行試算。

本次設定如下：

• VOO 36%：代表美國大型股

• IWM 12%：代表美國小型股

• VXUS 12%：代表非美國股票

• BNDW 40%：代表全球債券

• 初始退休資產：3,000 萬元

• 模擬期間：30 年

• 提領策略：固定比例提領（4% Rule）

• 年度管理費：0.05%

• 蒙地卡羅模擬：1,000 次

整體配置為 60%股票、40%債券。試算結果顯示，退休提領成功率為 96.3%，代表在模型假設下，約有 963 次能維持30年而未耗盡資產。

這個答案乍看之下相當保守：如果股票長期報酬通常高於債券，為何不是股票越多越好？關鍵就在退休初期的波動，以及「報酬順序風險」。

在我們年輕工作累積資產期間，市場先跌後漲與先漲後跌，只要長期平均報酬相同，結果可能相近。但退休者必須持續提款，報酬出現的先後順序便會造成巨大差異。若退休前幾年市場下跌，退休者仍需賣出資產支付生活費，等於在低點永久減少持有部位；即使市場後來回升，能參與復甦的本金也已變少。

Morningstar 分析模擬中資產最終耗盡的案例，發現將近百分之七十的失敗路徑，在退休第五年結束時投資組合已低於起始價值。相反地，如果投資組合在最初五年仍有正報酬，之後於三十年內耗盡的機率約只有百分之四；甚至退休第一年出現獲利，也足以讓失敗風險減半。這說明退休初期是整個計畫最脆弱的階段。

債券在此扮演保護資產的避震器。雖然較高比例的固定收益配置雖可能降低長期財富成長，卻能減少初期大幅虧損與被迫低價賣股的機會。因此，百分之三十至五十股票的平衡型組合，在要求固定實質支出與百分之九十成功率時，反而支持最高的起始提領率。不過，這樣的保守不是沒有代價：股票比重較高的組合，三十年後通常擁有更高的資產餘額。換言之，最適合「穩定花錢」的配置，未必最適合「累積遺產」。

通膨也是同樣具有順序風險。在退休早期發生高通膨，會把往後每一年的支出基準永久推高。報告指出，2020 年底價值四萬美元的一籃子消費，到 2025 年九月底已需約四萬九千九百美元。通膨率即使回落，價格也通常不會回到原點。對主要依靠投資組合提款的人而言，退休初期的物價跳升會比晚年通膨更具破壞力。

安全提領率高度取決於資金需要維持多久。我們在報告中看到Morningstar 的基準是三十年，較適合在傳統退休年齡開始退休的人。

若是五十多歲便停止工作、需要支應四十年生活，在相同的固定實質支出與成功率條件下，最高起始提領率只有約百分之三點三。反之，預期支出期只剩二十年的人，可以合理提領超過百分之五；剩餘十五年者，則可接近百分之七。

這不是鼓勵退休者只需依平均壽命估算，也要提醒規劃者必須納入長壽風險、健康狀況與家庭壽命史。夫妻共同規劃時，更應以較長壽的一方為基準。退休年限估得過短，後果遠比估得過長嚴重。提早退休者尤其不能直接套用流行的四％法則，而應保留更大的安全邊際，或準備在市場不利時降低支出。

文中的基準方法之所以保守，主要是因為它假設退休者無論市場好壞，都要維持相同購買力。但現實中，大多數家庭並非完全沒有調整空間：市況差時可以延後旅行、換車或裝修；市場好時則增加休閒、贈與或慈善支出。動態提領正是利用這種彈性，在避免過早耗盡資產的同時，提高初期與終身可支配金額。

研究中指出最簡單的做法，是在投資組合出現年度虧損後，下一年暫停通膨調升(即維持前一年提領金額或減少)。這做法可使四十％股票、六十％債券組合的起始提領率由百分之三點九提高到約百分之四點三，且現金流波動仍相對有限。由於每次暫停調整都會永久降低未來的實質支出軌跡，看似溫和的規則，長期效果其實相當顯著。

另一種方法是依退休者真實支出型態，假設實質支出每年下降百分之二。歷史研究顯示，家庭支出往往隨年齡降低：從六十五歲到七十五歲下降約百分之十九，到八十五歲下降約百分之三十四，到九十五歲下降約百分之五十二。採用此模式時，起始提領率可提高到約百分之五，現金流也相對穩定。不過，這項假設未必適合醫療或長照費用可能大增的人，而且較低的晚年支出會使終身累計消費低於部分其他方法。

Guardrails 護欄法則在支出與安全之間提供較好的折衷。它先設定初始提領率，再觀察當年度提領額占剩餘資產的比例。如果市場大漲，使提領率降到初始水準以下百分之二十，退休者除了通膨調整外，再增加百分之十支出；若市場下跌，使提領率超過初始水準百分之二十，便把預定支出削減百分之十。在四十／六十組合中，Guardrails 的起始安全提領率約為百分之五點二。它無法提供固定薪水般的穩定度，卻能避免支出與資產價值長期脫節。

文中起始提領率最高的是「固定比例法」與「基金會法」，兩者均可達百分之五點七。固定比例法每年從最新資產餘額提領固定比例，並設定不低於初始支出的百分之九十作為底線；基金會法則以過去最多十年的平均資產價值為基礎，藉此平滑市場波動。兩種方法都能在資產下跌後自動降低提款，因此不易徹底耗盡資金，但退休者必須接受更明顯的收入變化。

整體而言，固定實質提領最穩定，也最可能留下高額資產；RMD 與機率護欄較能把資產轉化為生前消費，卻留下較少遺產；固定比例與基金會法提供最高起始金額，但支出波動較大。不存在全面勝出的策略，只有與退休者目標更匹配的策略。

投資組合提款只是退休收入的一部分。社會安全金、職業退休金、租金或年金若能覆蓋基本生活費，投資提款便可以承擔較多波動。

報告中以六十七歲每年領取社會福利金三萬六千美元為例；若延至七十歲請領，福利提高至四萬四千六百四十美元，相當於完全退休福利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四。

延後請領的價值主要不是追求投資報酬，而是購買終身、隨通膨調整的收入。六十七歲請領者的累積福利利約在七十九歲超過六十二歲請領者；七十歲才請領相對六十七歲的損益平衡點則約為八十四歲。預期壽命較長、較高收入的配偶，延後請領尤其具有保障家庭晚年現金流的效果。若健康不佳或急需收入，提早請領仍可能是合理選擇。

但真正的難題在六十七至七十歲的空窗。若退休者繼續工作，能同時延後投資提款與社會安全金，通常得到最佳結果；若必須從投資組合支付全部生活費，雖然終身收入仍可能提高，三十年後的資產餘額卻會下降。

可行的方案包括建立三年期 TIPS 梯、在虧損後暫停通膨調整，或暫時降低支出。但退休最初幾年通常也是最想旅行與實現人生計畫的階段，為了晚年的統計優勢而大幅壓縮此時生活品質，不一定符合每個人的價值排序。

社會安全金也能改善 Guardrails 的使用體驗。報告案例中，退休者第一年從投資組合提領五萬二千美元，加上三萬六千美元社會安全金，總收入為八萬八千美元。假設投資組合大跌，護欄規則把下一年的投資提款削減百分之十，社會安全金仍會隨通膨增加，使家庭總收入僅下降約百分之三點五，而非完整的百分之十。穩定收入底層因此能把整體現金流波動約減半。

截至 2025 年九月底，三十年期 TIPS 債券梯可支持約百分之四點五的通膨調整後提領，高於基準組合的百分之三點九(本文延伸重點)。

TIPS 由美國政府支持，若持有至到期，市場價格波動不會影響預定現金流。它能在三十年內提供高度確定、抵抗通膨的收入，但本質上是一個自我清算的投資組合：最後一支債券到期後，資產也隨之耗盡。它適合重視確定性的人，不適合需要超過三十年保障、希望保留彈性或留下遺產的人。

報告也提出在 TIPS 梯之外保留股票部位。以百分之十五股票搭配 TIPS 梯與社會安全金的情境，三十年終身支出約二百二十三萬美元，接近基準策略的二百二十五萬美元；三十年後資產餘額中位數約一百四十八萬美元，甚至略高於基準策略的一百四十二萬美元。不過，這仍仰賴股票長期成長，且 TIPS 梯一旦建立，日後改變支出安排的彈性有限。

年金處理的則是另一種風險。TIPS 能抵抗通膨，但固定三十年後終止，無法保證活到一百歲仍有收入；終身年金把市場與長壽風險轉移給保險公司，只要退休者活著便持續付款。即期年金立刻開始給付，遞延年金則可能在十至二十年後才啟動，以較高給付保護高齡階段。

代價是本金被鎖定、流動性下降，早逝時可能無法取回資本；加入配偶保障、保證期間或通膨調整，又會降低初始給付。遞延年金還有等待期間的通膨侵蝕與保險公司信用風險。Morningstar 因此認為，年金可以用來覆蓋部分必要支出、簡化晚年財務管理，但較適合適量配置，但不應該是一次交出大部分可投資資產。

我們最不應使用這份報告的方式，是每年看到新版報告後，就把既有退休者的提款率改成最新數字。百分之三點九是當下新退休者的起始參考，不是所有人下一年度都該套用的比例。退休開始後，應延續原先選定的通膨調整、護欄或其他支出規則，再依實際資產、稅務與生活狀況定期檢視。

建立個人方案時，可先把支出分成必要與彈性兩層。住房、食物、醫療、保險等必要支出，最好由社會安全金、退休金、適量年金或低波動資產覆蓋；旅遊、贈與、換車與娛樂等彈性支出，再由動態提領供應。不能接受減少基本生活水準的人，應採較低起始率與穩定方法；有充足保證收入、願意依市場調整非必要支出的人，則可考慮 Guardrails 或其他動態策略。

若重視遺產，可以在退休開始時把遺產資產與生活資產分開。前者依繼承人的長期投資期間配置，後者專注於退休者自己的現金流需求。如此不必因模糊的「想留一點錢」而在一生中過度壓低支出。若主要目標是最大化生前體驗與贈與，則可以接受較低期末餘額，採用較具彈性的提領方式。

同時，這份報告並未完整考慮個人稅負、帳戶類型、醫療與長照費用。傳統退休帳戶提款通常需要繳納所得稅，若要取得相同的稅後生活費，實際提款可能高於模型數字。退休初期、尚未開始法定最低提領的低稅率期間，可能適合進行 Roth 轉換；醫療與長照則應另設準備金或保險，而不是假設一般生活支出必然隨年齡下降。

安全提領率的真正用途，絶對不是給退休生活一個看似精確的答案，而是讓我們知道每個選擇的代價。百分之三點九換來較高的穩定性與資產餘額；百分之五點七換來更高的初期生活水準，也要求日後有能力減支。

債券降低退休初期的順序風險，股票提高長期成長與遺產潛力；TIPS 鎖定通膨調整後的期限收入，年金則保障活得比預期更久；延後社會安全金能提高終身保障，卻可能需要用資產或工作收入度過空窗。好的退休計畫不追求單一最高數字，而是在穩定、彈性、消費、長壽與傳承之間，建立一套退休者真正願意長期執行的制度。

Morningstar，《The State of Retirement Income: 2025》，2025 年 12 月 3 日。本文為研究內容之中文整理與說明，不構成個別投資、稅務或保險建議。

本文使用人工智慧協助歸納重點及潤飾文字，相關數據與結論均以原始報告及 YP-Finance 試算結果為依據，並經作者確認。本文僅供退休規劃研究與資訊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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