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血月

马尼拉，2026年2月27日

我独自躺在床上，看了看旁边的钟。还是早上六点。Dorama离开房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我仍然相信，哪怕机票已经买了，他还是会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后懊悔地回来。我感到了他每一次抛下我时给我造成的、同样的痛，一个月又一个月。我想起了那个我再也不会为此受苦的承诺。我从床上起来，喝了一罐能量饮料，去健身房跑步。我给我的表姐打了电话，又一次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你知道我可以有多不客气，但这一次我克制了那么多”——我诚实地倾诉着，甚至还去找那些我确实有错的时刻。“但这一次，结束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我用一种我表姐和我多年来都熟悉的笃定收了尾。

跑完步，我觉得好些了，轻了些。而现在我得决定该怎么办。我找遍了回纽约的所有办法。航班要么太贵，要么全满。选项还是马来西亚、新加坡或中国。经中国回去会更容易，但我没有那个勇气。我找到一班从新加坡飞阿布扎比、再飞法兰克福、最后到纽约的航线。要好几天才能到家。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旅行了，可我别无选择。

我登上菲律宾航空那班将近四小时、飞往这个故事最后一个国家的航班。我开始哭，想着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也想着我脑子里曾经憧憬过的所有别的地方。我为我们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而哭。我想写点什么，打开iPad，字句毫无阻碍地流了出来：

“哇！九个月过去了。我们去过数不清的地方。我们深深地认识了彼此。哪怕知道彼此的缺点，我们还是决定继续。我们彼此伤害，也彼此否定。我们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和作息，好挤进彼此的人生。我们是真的相爱，尽管朝夕相处的每一天都在痛。在马尼拉这里，我们决定了——我，是第一次——继续下去会比放弃更痛。在那之前，我的心一直因为对更好的日子的希望而跳动。那些你会承认自己的局限、会在我身上看到一个安全的港湾的时刻。在你逃跑了九个月之后，我放弃了把你从你自己手里解救出来。”

2月27日 —— 马尼拉，菲律宾

哭得更凶了。我意识到，一个人待着——或者只是，没有他——有多痛。可我对这段关系的看法依旧没变：他仍然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现在，我试着接受，那个去帮他的人不会是我。

晚上八点，我降落在新加坡的樟宜机场。我在这个比圣保罗还小的城邦订了一间酒店，只住一晚。新加坡是亚洲最令人向往、最被推荐的目的地之一。这里极其安全，文化交融，从华人、印度人到阿拉伯人。

夜里十一点，我走进牛车水一家同志酒吧。我每读到招牌或告示上的一句中文，心就疼得抽搐一下，像有人往一道敞开的伤口上撒盐。我点了一杯酒，尽管我并不想喝。从二十来岁起，我就不再拿酒精当逃生阀，但我想它或许能帮我放松。有几个男生在看我，可我没法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事、任何人身上。我盯着吧台上方的电视，屏幕上放着一首歌的MV，而我们听到的声音却是另一首歌。我在那儿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假装在看那支MV。直到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叫Wei。他很高，身材结实，穿着蓝色短裤和黑色背心。看上去像是周日早上刚出门去买面包。腰间那个腰包完全可以让人以为他六十多岁、跟着中国旅行团出来玩，可他的脸清楚地说明了他有多年轻。他的举止也是。Wei精力充沛、爱笑——就是那种你在派对上看见、能和他跳一整晚舞、笑一整晚的人。他在伦敦做了几年土木工程师，所以他的英语既有魅力又流利。带着他所有的古怪，他吸引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