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戛纳电影节,对我们来说,也许是近年来最令人兴奋的一届。
这种兴奋并不仅仅来自那些熟悉的大师名字重新回到海边,也不只是因为红毯、奖项与媒体喧嚣,而更像是一种缓慢浮现的感觉:某种新的作者世代,正在真正进入世界电影的中心。
一方面,是枝裕和(Hirokazu Kore-eda)、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克里斯蒂安·蒙吉(Cristian Mungiu)等已经建立起明确作者地位的导演,再次带着新作进入主竞赛;另一方面,一批原本仍被视作“中生代”甚至“年轻导演”的创作者,也开始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法国导演夏琳·布尔乔亚-塔凯(Charline Bourgeois-Tacquet)、比利时导演卢卡斯·东特(Lukas Dhont)、法国导演蕾雅·梅西斯(Léa Mysius)、日本导演深田晃司(Koji Fukada)等人的出现,让这一届戛纳呈现出一种非常鲜明的气质:它不再只是关于“电影大师”,而越来越像是一份关于“当代情绪”的地图。
有意思的是,今年许多最令人难忘的电影,都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种东西:疲惫。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戏剧性绝望,而是一种更缓慢、更当代的精神疲惫。人们仍然恋爱、工作、旅行、说话、拥抱,但与此同时,他们似乎越来越难真正停留在自己的生活里。法国电影中的人物不停移动,日本电影中的人物重新学会沉默,而许多导演都开始重新把摄影机转向那些“无法被解释的情绪”——人与人之间那些没有被真正说出口、却始终存在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我们今年决定用一种不同于传统“电影节报道”的方式来做这次戛纳专题。
比起每日场刊、奖项预测或者明星新闻,我们更想慢慢进入这些导演与电影内部的气质。为什么深田晃司(Koji Fukada)会从《临渊而立》(Harmonium)那种压抑而突然爆裂的结构,走向《那岐日记》(Nagi Notes)里近乎消失在空气中的沉默?为什么夏琳·布尔乔亚-塔凯(Charline Bourgeois-Tacquet)电影里的角色,总像是在不停奔跑,却始终无法真正抵达哪里?为什么今天越来越多欧洲电影里的爱情,看起来都像某种临时状态?
这些问题其实比“谁会拿金棕榈”更让我们着迷。
最近几天,我们围绕本届戛纳陆续整理并撰写了一系列专题文章、导演长文、评论与访谈。从深田晃司到夏琳·布尔乔亚-塔凯,从《女人的一生》(A Woman’s Life)到《阿娜伊斯的爱情》(Les Amours d’Anaïs),从法国电影里的“后侯麦时代”,到日本导演重新开始拍摄“风与沉默”,这些文章并不只是关于电影本身,而更像是一份关于“今天的作者电影正在变成什么”的持续观察。
其中,我们尤其希望重新讨论“作者”这个概念。
过去十几年里,世界电影经历了流媒体、算法、超级英雄工业以及社交媒体时代的全面改变,很多人不断宣告 auteur cinema 的衰落。但有趣的是,就在这种环境里,一批新的导演却开始重新建立起非常明确的个人气质。你几乎能够在几个镜头之内辨认出他们:深田晃司镜头里的房间与沉默,夏琳·布尔乔亚-塔凯电影里那些不停移动的人,卢卡斯·东特作品中近乎疼痛的身体感,或者蕾雅·梅西斯电影中梦境般漂浮的情绪结构……
他们当然彼此不同,但又隐约共享着一种新的敏感性:他们不再像上一代导演那样执着于宏大叙事,而越来越迷恋人物内部那些细微而不稳定的情绪流动。他们拍摄孤独、欲望、亲密关系、精神疲惫、身体焦虑,以及现代城市生活中那种无法真正停留下来的漂泊感。
某种意义上,这也正是今天世界电影最迷人的地方。它开始重新变得私人。
于是,今年的戛纳专题,也逐渐变成了一份关于“情绪”的档案:那些在电影结束之后依然残留在空气里的东西,那些无法被奖项真正衡量的时刻,那些人物突然停顿一下、看向窗外、沉默几秒钟的瞬间。
比起“年度最佳电影”,我们也许更在意这些东西。
接下来几周,我们仍然会继续更新本届戛纳相关的长文、导演专题、访谈整理与评论。也欢迎你和我们一起,慢慢进入这些电影。
专题链接:
https://cinephilia.net/tag/cannes2026/
另外,之前介绍的EKKO100期推荐也已经翻译完成,请点开以下链接阅读全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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